白云意又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在极乐宫那种地方,能落到你手里,也算我运气好,我有什么好恨。后来你杀了萧艳楼是为了我,我也知道。你跳下悬崖救我,我也不是不领情。我能好端端在这里和你说话,都是拜你所赐,我知道的。”
“但是…”白云意收了唇边的笑容,正色道:“若问我愿不愿意,我从来都没有愿意过。若能站着当人,谁乐意跪着当狗呢。”
厉端静静凝望着白云意,忽然觉得,虽然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白云意唇边笑容凄冷,眼神里却殊无笑意,淡淡说:“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些话。若你乐意,可以当我没说过。若是要好好罚我一番,让我不敢再说…也由得主人。云奴出言无状,该重罚。”
厉端沉默半晌,声音艰涩地问:“若我不再把你当奴宠待…”
“做情人么?”白云意神情淡然,“像洛公子他们那样?”
厉端思索一下,犹豫着点了点头。
白云意又笑了。“是啊,像他们那样,有谁不羡慕呢。可是——洛公子来去自由,他对沈锦墨也是一片真心。”
他又抬头,冷冷道:“做你的奴宠,我是会的。若要我装两情相悦的模样,我可没学过。只怕还要主子慢慢教了。”
他说得痛快,忽又冷烈一笑。“今天这样放肆了,要罚多少鞭?主人请罚吧。”
厉端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当日在火堆前,自己忍不住问沈锦墨,“你会不会想索性把他绑在身边?”
沈锦墨望着火堆,脸上是他看不懂的情绪,轻声说:“若他不高兴,还有什么意思。”
厉端一向情感淡薄,但此情此景,他忽然懂了沈锦墨当日说的是种怎样的心情。
白云意不高兴,不乐意,甚至不想活。
他平日里不说一句真心话,把一切真实的情绪藏在一层乖顺的皮底下,却会决绝地从悬崖绝壁边跃下。
若自己强硬地要留,他自然会留下。然而,能看见的,却永远只有那一层麻木而乖顺的躯壳。
厉端忽然觉得从未像此刻一般无力,有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抓紧真正想要的东西的绝望。他轻声说:“不必你装…若不愿再做我的奴宠,从现在开始,就不必做了。”
白云意静静看着他,心里转过千百个纷杂的念头,忽然长身而起,扯了件长衣裹在身上。
“厉堂主一向一言九鼎…”他低声说,“那么,恕白云意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门,然后,在身后把门关住了。
身后的房间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白云意沉默了一瞬,心中忽然想,原来厉端也只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今日眼神里写着一点茫然无措的样子,竟显得他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了些,居然不那么令人惧怕,也并不让人讨厌。
他静静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然后只身走入了那一片细密凄冷的雨帘。
一场春雨,足足下了一夜,第二天依旧淅淅沥沥,沾湿了高墙嫩柳。
清晨,洛澜从看了一整夜的线报和账册中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
他离了灵犀山庄太久,临走时交代管家路伯和一直贴身服侍他的侍从冬青说这次不知会去多久,叫他们把密报都给自己留上一份。他回来得比想象中的要早得多,和锦墨的关系虽然之前并未想到,但此刻也觉得还不错。整体而言,洛澜觉得心下可谓满足。
此刻明显山海书院已经在开始动手,有几张牌要趁对方措手不及的时候打出去,否则难免失于被动。该看该想的事情太多,一时便忘了时间,发觉时天已大亮了。
洛澜想着该吃点东西再去补个觉,免得锦墨跑来了又折腾他。便唤冬青去厨房给自己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