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铃铛(后记下)

排了一场短戏,事先瞒住了裴铃铛。

    戏里的女主角,穿着黑色裙子,鞋跟上有两只上翘的耳朵,是裴铃铛穿过的同款。表演者是往兔女郎的方向演的,清纯又魅惑,装无辜、使计谋,勾去了男主角的心。

    戏的结尾,即高潮,黄嘉臣演的男主角,单膝跪地,对女主角俯首称臣。

    灯亮了,观众们拍手喝彩。黄嘉臣在台上,望向裴铃铛,她是一脸冷峻的。

    原来,裴铃铛嗤笑了一下,你是这样想的。

    我希望你看到的,是最后一幕戏,黄嘉臣尽力弥补道,下次排个幕幕都精彩的。

    维持这样的关系,双方都要付出很多。裴铃铛一直很想赢。选择黄嘉臣,在世俗层面上,其实是输尽了的。

    看了黄嘉臣导的戏,裴铃铛终于清醒,原来在他心里,这段孽缘起始于她的冲动自救。

    真相着实如此。因而,裴铃铛更加难以接受。一个要强的人,好像可以为爱牺牲,为情认输,却绝不能主动地,自我葬送。

    裴铃铛好不容易从泥淖里爬上来,不敢往下滑一下步。她绷得很紧,完全不允许自己犯错误。

    何况,现如今,又是这样关键的,决定事业起始、甚至于一生航向的时刻。他们各自面临毕业,又同是学有所成,有所追求的。

    世上难有一对初出茅庐的青年艺术家,能做朝夕伴侣。

    艺术是牺牲品。年轻的,初出茅庐的从艺者,想要有所作为,唯有先艺后人,全情投入于创作与交际。

    裴铃铛想做的事,居然比黄嘉臣的演员行业,竞争更为激烈。欲在挤入圈内的有志者们,早已各有打算,皆是无牵无挂,自由追梦。去欧洲,去日本,进修;找大师,找工作室,拜门。

    裴铃铛总是记得,裴父如何看不起,黄家靠着源源不断的中国劳务移民,才做成的律师生意。她真想从这世上最有钱的人们那里挣钱。最可怕的是,裴铃铛知道,如果拼尽全力,她或许能够做到。

    有所追求的野心与志气,一旦冒出火花,就难以熄灭。

    黄嘉臣对裴铃铛太好了。裴铃铛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会为了她的梦想退让,为她折翼。

    今日戏台上,演到最后一幕,黄嘉臣向兔女郎俯首称臣。裴铃铛在心里,流下了苦泪。她不愿意,他放弃做演员,转而跟随她,三大洲得跑,汇聚作品集。

    总会有一些夜晚,裴铃铛需要外出交际。她不忍心留黄嘉臣一人,在家空等。

    与此同时,裴铃铛的心里充满了恐惧。追梦是有代价的,很可能失败、一无所成。她宁肯孤独得失败,也不愿意黄嘉臣在一旁,一眼眼,一年年地见证一切。

    今日的戏,是黄嘉臣的投诚。此刻他的手心里,有一枚硌人的公主方钻戒。只要裴铃铛默许,他完全甘愿,为她做家庭主夫;只把演戏当成爱好,而不是事业,或是梦想一般地奋力追逐。

    说辞都想好了,李安做了六年家庭主夫,没妨碍的。

    所以,裴铃铛没有提一句,彼此的梦想与人生价值。这些事情,黄嘉臣看得远没她重。裴铃铛只讲了最伤及根源、最无可挽回的拒绝。

    我想光明正大得活着。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以前,是我不正常,令你受了诱惑,裴铃铛道:我们不要再见了。

    这话,裴铃铛在十五六岁时,也讲过。

    可那时候,她还小,羽翼未丰,话说得委婉,留了许多的转圜余地。甚至于讲了初衷她从黄家那里,听说了黄嘉臣志在表演,只是为了她,才开始学的医学预科。

    两年后,黄嘉臣主动放弃了医学,离开了波士顿,去纽约读了表演。他一走,裴铃铛反而少去了许多的负罪感。从十八岁,到二十岁,她与他是暧昧加剧的。甚至连念大学,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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