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唇泛白便知有了效果,心里些微的恶念得到了满足,唇角勾着慵懒的快意。再往前走,喧闹却突兀地空出一截。
引发沉寂的原因一目了然,看台中心身披袈裟,双目微阖的正是菩提寺的佛子。
沈追是个大俗人,不忌声色,唯恐被他超度了世俗的欲望。他拐了个弯预备绕开佛子,闭目参禅的人轻轻拨下一粒念珠。
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白檀香气,佛子倏忽便到了沈追面前。这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双妙目睁开,双瞳里缓缓绽出宝相花。
金色花轮旋转不休,沈追像是瞬间卸去所有伪装,连用来隔绝窥探的斗笠都成了空。来者不善,他肩背绷直,扣紧的指节发出轻微细响。
不想那小和尚瞥过他腰间银铃,眼眸开合之际花轮已灭,琉璃一样的双眸中氲着淡淡悲悯。
他诵了一声佛号,越过沈追,看向了他身后的沈行风,“宗主为人透彻,为何在此事上看不清?”
“大师何出此言。”沈行风淡淡回望。
“宗主立于三界顶峰,可曾向天道叩问过自身宿命?”又一粒念珠落下,“您与这位‘姑娘’……”
沈行风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双目发沉,波澜骤起,“大师慎言。”
“并非是好姻缘。”
沈追蓦然回身,撞见他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念珠还在继续落,细碎的碰撞声宛如被拨动的脉搏,杂乱无章,“此乃累世之孽,需要巨大的代价偿还,对宗主绝无好处。一旦入局,更兼倒行逆施,罪加一等。”
话音落地,珠串啪嗒一声断开,念珠四散分离,这是不祥之兆。
何谓罪加一等?他这辈子早已没有脱罪的可能,不建议再多个一重两重。沈行风薄唇微动,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眼中却翻覆着浓云,像一团化不开的执念,连声音都是沉冷的,“若我偏要勉强呢。”
佛子阖上双眼,“必定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为天道所不容,何等严苛的惩罚。他点一点头,如往夕睥睨,“多谢大师。”语毕看向沈追,话音低哑,“秦姑娘,我们走吧。”
沈追一步步走过去,到他面前突然掀起了纱帘。绘着鲜艳朱槿花的脸庞凑上前,细细打量他面上神情。
沈行风注视他不及一瞬,目光闪躲,偏头躲开了扑来的温热气息。沈追捏着他的脸调转回来,感受到指间微凉的肌肤泛起热意,他挑起眉梢道:
“沈宗主,你刚刚的意思……难道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