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拍翅掠过天空的鸟雀,一点儿痕迹都没能留在人间。
她在这世上,还有痕迹。
她的儿子云帝,就是她留下的痕迹。
树梢微微晃动,好似拂过一阵清风。
谢长安一点树梢,跃上高处,见长乐宫灯火通明,云帝此刻一定在长乐宫,他想也不想,往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外戒备森严——云帝不久前还差点儿让人一弩钉上鸾回殿的木梁,刺客尚未抓到,没人敢掉以轻心,更何况想要大云帝王性命的人多如牛毛,光照不到的暗处还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锋锐寒光。
谢长安当了一旬鹰扬卫,每天都要伴随圣驾至长乐宫,对长乐宫内外都了然于心,又有一身横行天下的武功,避过守卫潜进去并不难。
长乐宫冷如冰窖。
谢长安悄无声息藏身廊道,俯瞰这座死亡般冰冷沉寂的宫殿。
屏风和帘幔将白玉浴池层层围拢,偌大宫室,空空荡荡,连鹰扬卫都不在。
云帝沐浴,不喜欢让人伺候,太监、宫女、侍卫都只能守在外头,谢长安轮值时随护云帝,也是在屏风和帘幔之外,等云帝满身寒气地出来。
可今夜他不想再等。
他等了十二年,等来一场空,此刻,他只想……看一眼许皇后儿子的脸。
他们一定有相像之处。
谢长安双眼泛红,让雁鸣山上的师傅师兄看见,一定会说他走火入魔了。
帘幔飘拂,寒气慑人,可纳百人的白玉浴池中飘浮着满满一层冰砖,哪怕是在炎炎夏日,也让人遍体生寒。
谢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冰下模糊的人影。
十二年前,在许皇后病死的珍珠湖中,八岁的谢长安远远望见她浮出水面,许皇后眉目如画,顾盼生辉,妖娆惑人,谢长安以为她是拉人换命的水鬼,因为没有人能那么美。
水面泛起涟漪。
一张脸在冰和水的交界慢慢展露。
谢长安屏住呼吸。
那张脸……那张脸和十二年前“水鬼”,不,许皇后的脸渐渐重叠,月光下,她的睫毛轻轻颤抖,水滴滚落,宛如悲哀的泪珠。
云帝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