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先别晕,告诉我,这是谁?”
老妪惊恐道:“刺刺刺刺刺刺刺客——”
谢长安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中碾了碾,张开手,风吹起石末,好似袅袅轻烟。
老妪:“……”
谢长安压低声音,说:“安静,懂?”
老妪连连点头,可比小鸡啄米。
乌云远去,月光复又笼罩大地。
谢长安让她看画像,问:“这个女人,是谁?”
老妪哆哆嗦嗦地发抖,不吭声。
谢长安逼问道:“你觉得你的骨头比石头还硬?”
老妪流着眼泪,说:“是……是许皇后……”
谢长安呆若木鸡。
许……皇后?
老妪边哭边道:“这位好汉,你入宫是来刺杀皇帝的吧,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当今天子的母亲是谁?”
谢长安怔怔地看着画像上的女子。
他不会记错,十二年前,他在珍珠湖遇见的就是这个女人,原来,原来她是云帝的母亲,老云帝的废后,天授二十一年病死在思过宫的许皇后。
谢长安接触画像的手仿佛燃起业火。
老妪擦去泪水,苍老憔悴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镌刻着哀愁和痛恨:“你既然来了,想也不会愿意无功而返,好汉,你知道皇帝住的含凉殿怎么走么?要是不知道,我可以给你指路。”
谢长安眉心一跳,“指路?”
老妪理所当然道:“云帝荒淫残暴,人人得而诛之,我虽然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婢,也知道家国天下的道理。”
“她……许皇后,不是云帝的生母?”
老妪冷笑道:“是。何止如此,娘娘为了他,不知忍受了多少羞辱折磨,可他呢,如今当了皇帝,哪儿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如此狼心狗肺之徒,不该活在世上,他该到九泉之下和娘娘赔罪。”
谢长安心乱如麻:“羞……辱?”
老妪脸色一变,垂下头去,眼瞧着又要落泪,可硬是忍住了,说:“好汉,你为何对娘娘的事儿这么上心?难道,你和娘娘有什么渊源?”
谢长安正想追问她许皇后的事,远处传来宫中卫士走动的声音,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也需要时间理清思绪,于是问出老妪的身份,记在心里,拿着许皇后的画像离开了珍珠湖。
“女水鬼”,居然是许皇后。
谢长安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隐在树上,借着月光凝视打老妪手中得来的画像。
她……居然已香消玉殒。
天授二十一年,也就是他离开云都去雁鸣山的两年之后,她就病死了。
谢长安手指抚摸画上的脸。
那张脸很美,含了几分笑意,一双凤眼温温柔柔地望着他,仿佛在倾诉无穷爱意。
谢长安心中空空荡荡,好似被挖去了一大块。
他想了十二年的人,居然早已不在人世,他还妄想找到她,带她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许皇后,她竟是许皇后。
谢长安将画像收入怀中,不忍再看。
许皇后被圈禁于思过宫时,他还没生下来,相遇时,他不过八岁,对内闱秘事一无所知,哪能想到,自己无意中撞见的居然是大云帝王厌弃的废皇后。
谢长安摸着心口,觉得那儿太空了。
佳人已逝,不可复见。
谢长安想,他的一厢情愿,再不能成真。
他觉得愤怒,可愤怒背后,掩藏着深重的无奈,他什么都做不了了,哪怕他如今真的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也再找不回八岁那年将他搂在怀里的、他信誓旦旦要娶进门的女人。
……不。
谢长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