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血流得快,残余的精神也随之慢慢消弭。孟春的日光从深林高耸的树冠间隙漏下来,阴影像化开的油墨印在许梦山动弹不得的身体上。
深林,流血和死亡。
昂贵的面具落在腐叶和泥土里,露出一张阴柔秀美的脸。
多年前那个走投无路的少年,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起点。而这一次,师祖不回来救我了。
许梦山觉得颇有些好笑,仿佛这偷来的年头是虚假的幻影,要跟着该还的恩情一起化为白骨。
眼前暗淡下来,疼痛也开始远去。意识游离中,他忍不住想,我欠别人的都还清了。可是……
白襄那个孽畜,我教他养他,还没来得及捞点好处,妈的,便宜他了。
“哟,漂亮得跟个小娘子似的,让爷捡个便宜。”轻佻地笑声,一只手毫不忌讳地掐了一下许梦山带着血污的脸。
沙——
一只蚰蜒似的虫飞快地窜出来,张开黑底黄斑的口器,被一柄匕首挑开。下一瞬犹如死尸的许梦山指尖夹着刀片,循声直刺来人口鼻。
“啧,穿心?。”
“是我啊师父。”来人恨得咬牙,挡开他这虚弱的一击,“不过是说两句话,就想让我肠穿肚烂,真是蛇蝎心肠。怎么,你算无遗策,竟然想不到是我?”
许梦山涣散的眼睛明明灭灭,“蠢、蠢货,你怎么出了西南……我……我要回京……”他动了一下,浑身的痛楚仿佛跟着那孽徒的到来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陛下……我死也要死在……”
“混账师父。”白襄捡起许梦山的面具,把人抱起来,喂了两颗药,“这回你死不成了,跟我回西南。”
“别说我是你师父,配的这是什么……狗屁药丸。”许梦山硬撑着,目力模糊的眼珠转了转,推了一下白襄,却害得自己肩上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真他妈的苦。”
白襄走得毫不迟疑,冷笑道,“闭嘴睡觉吧,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许梦山终于支持不住,眼皮沉沉地往下坠,“什么我欠你,明明是你欠我的……你得……”
白襄忽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嬉笑和嘲弄消失无踪。他抱紧了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手指居然有些颤抖。
他就这么丢脸地抖着手,把手指放在许梦山鼻下,然后紧张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他感觉到了温热而微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