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沉沉,“文官既然已有贺太傅从中转圜,有何须臣的表态呢。”
“太傅与我有旧,又曾在太学公然维护过齐王,其实做这事情也有违他的本心。”穆尚真知道张钰为人,所以并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他身有重疾,我不欲他过于劳心费神。张爱卿若能襄助,于我于他都有裨益。”
“父亲在朝中位高权重,在坊间也颇有令名。臣身为张家嫡子,若是肯站在陛下身边,对陛下的声名自然有益。”张钰压抑着愤怒,冷声道,“洛大人死了,他是首辅,只有我爹能与他的位置匹敌。所以陛下需要我来证明您继位的正当性。”
此乃大不敬之言,穆尚真却笑了,“与朕说这么多,张爱卿,莫非你愿意接受朕的封赏?”
张钰直直地跪着,额角青筋跳动。他忍了忍,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洛向安蛊毒的解药。陛下给我解药,我愿为陛下驱使。”
穆尚真收了笑容,“你要解药?那毒蛊并不致命,你应该知道,洛向安虽然表面上收缩势力,约束族中子弟不许出头,背地里却对朕仇恨得紧。”穆尚真漠然道,“朕给过他机会了。之前他不愿为我所用,现在又不愿来求解药,甚至朕要封他做官他也不要。你找朕要解药,他知道了肯服吗?”
“那又如何。他洛向安一介布衣,洛家庶子也没有谁管居要职的,便是恨着陛下,难道还能翻出什么水花?”张钰竟笑了起来,“陛下需要洛向安活着约束洛家,我也不想他死。陛下,得饶人处且饶人,臣只要解药,也只会因为这个任凭陛下驱使。上任首辅的学生和嫡子都愿奉职御前,个别人对陛下身份的猜测岂不是不攻自破?”
穆尚真打量着张钰,半晌才松了口,“真以为你宁死不屈,想不到张爱卿还是个识时务的。张钰,朕问你,洛向安不服解药也未必死,你为了这个断送自家满门清誉,朕能信你吗?”
“张某不是曲意逢迎之人,既然许诺,自当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陛下也许不信,可是向安他……我在这世上也没有别的家人了。”张钰在此俯身,“等到明白失去的滋味,就一切都晚了。”
寒夜漫漫,张钰推开了小厮扶他丄轿的手,独自持着一盏孤灯往回走。
街上静阒无人,他不知走了多久,才重新站在了自家门前。
“少爷?”管家忧心忡忡地迎出来,一见张钰满身的寒气,大惊失色,“快!来人,去烧水来!让厨房煮姜汤端过来少爷屋里!”
张钰却没说话,仍是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
管家见他面若寒霜,神色不似往常,也不敢拦,自己带着人跟在自家少爷后头。
他看见张钰一路进了祠堂,脱了大氅,直挺挺地在长明烛前跪了下去。
穆尚真屏退左右,有一次站到了贺府的门前。
小梅探了个头,望见外头的穆尚真和披坚执锐的侍卫,又缩回去,战战兢兢开了门。
“大人……我们大人睡了。”小梅垂着头,慌张地跪在地上,“参、参见陛下!”
这女孩子一向愣头愣脑,却架不住贺岚信任她。穆尚真和颜悦色扶起小梅,笑道,“梅姑娘无需多礼。不必吵醒你们大人,我进去看看便是。”
小梅不敢拒绝,小步在前头引路。穆尚真把随从一律留在门外,转过院中小路,见到房后小厨房正冒着热气。
小梅怯生生道,“陛下,奴婢正在熬药,离不开,请陛下恕罪……”
穆尚真自然无不应允,信步往贺岚所在的正房去,却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
贺岚常年用药,穆尚真早习惯了他身上的药味,这时才察觉不对。刚刚小厨房的那股子药味,却不太对劲。
小梅揣着手站在厨房里头,正盯着火上的药壶,冷不丁有一只大手从后头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