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被恼意冲得眼前昏黑,踉跄几步,强自镇定道,“况你封执锐也曾通读兵法,须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此糟蹋栋梁之才,乃是自毁根基之举——”
“休说些文绉绉的大道理。”楚王好整以暇道,“本王从来听不得那长篇大论,你若同本王掉书袋子,却是找错了人。”
“是我忘了,你封执锐从来便是如此……荒唐无耻……”顾寒舟身形一晃,想到他焚书毁卷的行事,咽下喉中腥甜,哑声道,“就算……旁的你不在乎……咳咳——却不怕此事传扬出去,污了皇室声名,带累了你那还要点脸面的三哥?”他晓得楚王素来狂妄无忌,却待皇帝恭谨有加,感情极深,此时只盼楚王为此有所顾忌。
楚王却奇道:“传扬出去?”说着一拍巴掌,笑道,“说你书读得傻了,果真如此。这几人行止不端,是自个儿逛烟花柳巷时捅了娄子,死了残了,与本王何干?”
顾寒舟双目泛红,一手扶在榻前横栏上,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惨笑道:“是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你何干?!”
楚王颔首,勾了勾唇道:“不错,这才有点聪明人模样。”
顾寒舟手掌猛然收紧,白皙手背上暴起青筋,直欲将横栏掰断。他长吸一口凉气,还未开口,就听得楚王刻意拉长了调子道:“这几人本该有大好前程,可惜今日进了楼子,要想全须全尾地出去可就难了。”他面上笑意邪肆,饱含恶意道,“在这下九流的地盘上,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消息便能传到整个金陵城去。你说,青阑书院几个臭书生在醉春阁中厮混,嫖完了反赖账,还醉酒闹事,结果通通被人扒了衣裳、打断了腿丢到街上去,可不是一出好戏?”
顾寒舟目眦欲裂,不由上前一步,又听得楚王道:“哦,本王记得,这几个大多是秀才,还有两位举人?你这聪明人必定猜得到——若是斗殴之时被人在脸面上划几刀,剁去几根指头,不仅名声毁了,今后纵是归乡,也领不得甚么好营生,怕是要被踩到泥里,人人可欺——可怜,可怜!”说着抽出腰间匕首,利刃出鞘,指尖在森然寒光上一弹,似在琢磨从何处下手。
“你!”眼见那利刃悬在同窗脖颈之上,顾寒舟怒极攻心,恨不得将楚王抽筋扒皮,面上反倒沉定下来,字字如凝,道,“你受封楚王之位,食邑万户,如此胡作非为,枉自为人!”
“逞口舌之利,本王自不及你这探花郎。”楚王含笑道,“但你就是说出花儿来,也是白费功夫。”说着,也不待顾寒舟应答,兀自讽刺道,“本王告诉你,这几人落得如此地步,你顾寒舟才是罪魁祸首!”
顾寒舟强忍耳际嗡鸣,皓齿将唇瓣咬出血来,颤声道:“说罢,你待如何?”
“呵。”楚王讽笑道,“学乖了?”他伸手拍拍顾寒舟面颊,道,“总装出一副假清高、硬骨头的模样,演得过了,反倒无趣至极。”他将匕首收回腰间,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道,“求人之时,还如此忸怩作态?”
顾寒舟泪珠将落未落,用力一眨眼,面上反倒露出一抹笑,道:“我学乖了,殿下便能高抬贵手?”
楚王见他服软,心中又是恼怒又是快意,往榻上几人身上一瞥,道:“本王同这几人又无甚仇怨,今夜你若守好一个淫奴的本分,伺候得本王满意了,放过他们又何妨?明日他们醒来,也只会以为不过酒醉一场,人人平安无事。只是你须记得——你今夜若不够低贱淫浪,还敢摆出那副令人作呕的清高架子,一切免谈。”
顾寒舟双目含泪,颔首道:“知道了。”
楚王劈手一记耳光,将他脸颊打得一偏,骂道:“知道了,态度便恭敬些!想好了,你应自称什么?”
顾寒舟转回头来,一边面颊指痕宛然,热痛如烧。他不闪不避,直视楚王双目,道:“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