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冷淡清高的法子。然而,自视甚高的女人是眼高于顶,白小姐是眼高于帽子顶,所以她是男人心中最美丽的小姐。

    白小姐却会对一个男人放下身段说软话,我几乎听到了周围男人嫉妒满涨而破碎的心脏。

    喝过茶,王上司逐个看过来,眼风在我脸上划过,然后笑问白小姐:“有生面孔,介绍介绍?”

    他或许忘了我,我却记得他。两相寒暄后,白小姐又跟伊戈尔说话。言谈间方知伊戈尔是苏联的高级军官,指挥军队打退了日本流寇,风头正劲。

    苏联红军是助人为乐的大英雄,文学家和传教士没了地位,只有讪讪然喝茶。他们插不进话题,白小姐便没有多讲小众的观点,张罗着开饭。客人们三三两两向饭厅走去,白小姐叫\春桃领路,一个人落在了后边,轻声道:“依先生请留步。”

    我呼出瘀滞填膺之气,看白小姐顺眼了许多,等待她真正要说的话:“白小姐请讲。”

    “听闻邹先生幸得一位依姓故友照料,我本意要感谢一番。听春桃说,邹先生已经大好,只是换了地方,居住的具体地址不甚清楚。今日见是刘先生您,真是惊喜一场。”

    这话说得七扭八歪,我又偏向邹绳祖,眼观白小姐画得娇艳欲滴的嘴唇,愈发似一口血盆。我啼笑皆非地眯起眼,不打算给她留面子,便说道:“邹先生与我自幼相识,亲如手足,谈什么照料不照料。只不过看他过得憋屈,没个好大夫看病,太太又不在身边,难免抓瞎。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又不是街头流浪的乞丐,放着好端端的房子不住,非跑出去找罪受,您说说,他是不是傻?”

    白小姐的脸上浮出愠怒,俄而收敛,面部线条却残留着不虞的蛛丝马迹,言辞随之冷硬:“这是来许的考量,依先生尽可问他。”

    来许是邹绳祖许久不用的表字,却被一个外人拿来装熟,心里厌烦至极。从前在上海,只感受她有些姑娘家的娇气,并不察觉她的自私。可涉及到残缺,她却拿别人的东西来填补,还嘚嘚瑟瑟,公孔雀似的到处炫耀。当即不愿再留,说道:“依某还有事,多谢白小姐款待,便不留了。”

    说老实话,日本人走了,普天同庆,余下的内里沟壑,我不想参与。我老了,只想着能和刘国卿有一天算一天的得过且过。王美仁的出现令我有着不好的预感。刘国卿尚未归来,东北明面上活动的国党日渐多了起来,又与苏联有了深入的接触,接手的政府大概快完成交接,新的时代要来了。

    转身欲走,却被白小姐一把拉住。心高气傲的白小姐泪目盈盈,涌得又多又快。她低声哀求道:“依先生,让我去瞧瞧他吧,我真的很担心他。”

    我僵了半面身子,女人一用“流泪”这个杀手锏,是个男人就没了脾气。我软着声音,说道:“方才的话,我说得重了——”

    话没讲完,饭厅重又折返了一位,抬眼一看,上司王美仁王先生正环抱双臂,戏谑地望着我俩。听到话语断了,举起手道:“我刚过来,什么都没听见,过来催你们吃饭的。”

    白小姐羞赧低首,扯了帕子往饭厅去,留下我和王美仁断后。我向王美仁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请”,他大大方方地拉住我胳膊,搂肩环腰,好像多年的铁子,只听他一个人谈笑风生地一同去吃饭。落座时,也就挨在了一起。

    晚饭是西餐,我也吃不出个好坏,更没有很好的胃口,只做比划,不往嘴里送。席间不知谁讲了个笑话,我心不在焉,只附和地笑笑。忽然一只手摸了过来,我一惊,看向王美仁,同时伸下左手去挡,却被他抓住,掌心翻上,在上面写了个“等”字。

    我垂下眼睛,心里不情不愿地凉了半截。

    我加入党派,仅仅是为了打日本人,万不是为了混政治,与同胞拳脚相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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