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抖如筛糠,后知后觉,越想越怕:“要是再晚一点儿——要是我们再晚一点儿——”
“没事儿了,现在没事儿了。”
我睚眦欲裂,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什么叫没事儿!依宁才多大?她差点就死了!你管这叫没事儿?”
刘国卿道:“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说着又往我肚子瞥了一眼。
一股火气冲上天灵盖,我强压下愠怒,冷声道:“我要听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轻叹出声,垂目低眉,斟酌道:“这批运的都是些年轻女孩儿是往前线送的。”
我无意识地抓紧了床褥:“前线?一群娇娇弱弱的姑娘,是能扛枪还是能装炮?日本人打仗打傻了吧?”
他偷偷一抬眼,说道:“别自欺欺人了,这些女孩到前线干什么,咱都知道我能救下依宁,能救下你妹妹,更多的我们都无能为力”
天色大亮,穿过薄薄的窗纸,清明的天光洒满了床铺。
我别过脸去,努力调整呼吸。
刘国卿拿脑门顶上我的,双臂也缠了上来,小声道:“别想了,睡觉吧。”
可是我眼前雾气昭昭,朦胧间只瞧见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我累急了,只想做一株向阳的植物,一动也不用动。可是行为不遵从心的指示,我的嘴在说:“依诚他从小就爱欺负妹妹,但也打心里疼她,他妈一要打依宁,他就过来顶包,可有样儿了。”
我这当爸的挺偏向,宠着小的,待老大却严苛。可那毕竟是老大,以后要当家的,宠成个败家子儿能行吗?
但依诚一直是个好孩子。小时候挺淘,小孩子嘛,大了果然不用人操心。成绩好,人缘好,谁见了都得夸一句老依家教子有方,说这孩子将来铁定有出息
我想到了告别时,我问他的话。
——“你是哪国人?”
——“我是满洲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