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的脸。
见状,我与老何下了车。开门的是个年轻人,有着山羊胡老大夫年轻时的面相。刘国卿还在客客气气地做介绍,我把他扒拉到一边,自个儿凑上去,说道:“你爷呢?就说姓依的来了,让他赶紧准备准备。”
年轻人脆生生地“诶”了一声,将伞匀给我们,自个儿跑进主屋里通报。刘国卿的头发早就湿哒哒、软趴趴地黏在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脸庞滑落。我侧过身,对老何道:“今晚儿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把车也开回去。”
他到底是刘国卿的副官,一双小眼睛看向了正牌主子。刘国卿指着我,玩笑道:“记着,这才是咱老大,他在就得听他的。”
我背过手,瞪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在下属面前口无遮拦。
老何走后,刘国卿打着伞,随我进了堂屋。我们没急着坐下,而是在门槛边上站了片刻,疏灵灵落了一地水。我还好些,斑驳的水泥地面尚有浅灰裸\露,刘国卿脚底下是半点干的地方也没有了。
刘国卿收了伞,搁在门口,回身拉过我的胳膊,说道:“这下子没外人了,你跟我说清楚,你咋的了?”
“压根儿没事儿。”
“没事儿?”他的手摸上我的额头试温度,“老何可被你吓够呛。”
“先别管这个,一会儿大夫来了自有定论。”我来到主位坐下,晃晃茶壶,轻飘飘的,揭盖一看,茶叶沫子泡得发白,挤作乌黑一团,直倒人胃口,“咱说正事儿,来的那队宪兵你认不认识?”
刘国卿坐在离我最近的位置,说道:“不认识。但我大略扫了下,里面有几个朝鲜人。”
“朝鲜人?怎么看出来的?以前宪兵队可都是小鬼子。”
“朝鲜人用的枪和日本的不一样,一看就知道。”言罢若有所思道,“日本是真没人了”
“屁大点儿的地方,撑死能有几个人?”我不屑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这不都来中国招募了吗。”
刘国卿低头苦笑一声:“你埋汰我哪?”
我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要说伪军,我面前这位,可是伪军的头头了。
“没那个意思,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装作满不在乎,转了话题,道,“现在南城也不安全了,得尽快给她们挪窝——你咋跟那群宪兵说的?他们只抓了依宁和我小妹儿,想想就不对,要是逼我现身,哪能不抓我太太”越合计越气,咒骂道,“依诚那个小瘪犊子!还学会叛变了!”
这回轮到刘国卿欲言又止。未待他组织好话语,堂屋门一开,一股脑儿涌进来仨人,头前儿一个被门槛绊个跟头,一把老骨头连滚带爬,跪在我脚边痛哭流涕:“大少爷诶!”
我扶他起来,哭笑不得:“干啥呢这是,不过啦?”
柳叔的腰板已见佝偻,白发苍苍,沟壑遍布的脸上老泪纵横。我将他引到椅子上坐下,说道:“敢情您一直搁这儿猫着,没去南城?”
柳叔抹去满面心酸,颤声道:“您的东西都还在大北关,可不能没人看着,谁知道哪天日本人就来给抄家了?”
我数落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您一个大活人许久不见的,我和太太得多着急!”
“不是这个理,”柳叔苦口婆心,“您是个明礼的孩子,打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您和老爷待我啥样我自个儿明白,这是恩情,我得报。你说这时候我要跑了,我自己良心也过不去啊。”
刘国卿见缝插针,说道:“依舸,这话咱慢慢说,让柳叔也歇歇。”又招呼老大夫,“劳驾您来给他看看,刚才他搁车上昏过去了。”
柳叔缓过劲儿来,紧张道:“大少爷——”
我抬手止住他神神叨叨的话,坐回原位,手腕搭在脉案上。老大夫的孙子给我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