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大儿子挥了挥拳头,到底没揍下去。
有依诚带着依宁,自是放心得很。到了彭答瑞住处,他俩在院子里玩雪玩动物,玩的不亦乐乎。佟青竹是个大小伙子了,少了玩乐的心思,与我寸步不离,我也打定了主意不瞒他,便叫彭答瑞给我号号脉。
号了有一阵子,彭答瑞收回手,郑重其事对我道:“十有六七是个男孩儿。你养得不尽心,可这孩子天生天养,胎息还算稳健有力,没什么大问题,倒是你——”
我打断他的话:“男孩儿?我却希望是个女孩儿。”
“如果是男孩儿,就是我们的少主子。”
“女孩儿就不是了?”
他沉默下去,算是默认。
佟青竹听得云山雾罩,却知情识趣儿,没有当场发问。等下了山,他才背着依诚依宁,小声问道:“老爷,您和太太”他迟疑一下,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是要添小主子了吗?”
我拍拍他的肩膀——想拍头来着,但高度不大合适,只好退而求其次——高深莫测道:“回去单独和你说。”
彭答瑞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偏方,试过几次后便对他深信不疑,这次他又给了些养胎的药粉。我自小不安分,阿玛去了才收敛许多,这要放在二十年以前,一准儿要留下拜师学医,不读那些个恶了吧心的圣贤书了。?
得亏我的孩子们没继承到他们老子偏爱旁门左道的性子,顶多就是在树上掏个鸟蛋,草里揪个天儿天儿,真要闹着上山拜师,看老子不撸袖子开揍!
不是我不讲理,若生在普通人家,我烧香拜佛也让他们出去学一门手艺,以后好养活自己,但他们姓依,从前清延续至今的荣耀意味着他们会面对比同龄人更多的迫不得已。大清的皇上还在,大清却没了,到我这代,旗人已然没落,日本人的侵入让我们这些旗人子弟更是夹缝里求生存,一面维持着门面,一面又要与日本人找平衡,从前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旗人,似我这般出来做工的并不多,但出来做工的,大都是和日本人打交道。
有些人认命,我累的时候也想认命,一直以来,支撑我走下去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民族大义——我生在清末,我阿玛忠于大清朝,在我们眼里,无论成立多少个政党,都与义和团、太平天国是一丘之貉,成不了大器。
可又是什么,让阿玛改变了想法,他让我有了“国”的概念,他说只要江山还在中国人的手里,谁来做主并不重要,眼下亟待解决的是棘手的外国人。
回家的路上我陷入沉思,阿玛究竟经历了什么,会不会和我的另一位“父亲”有关?
突然肚子动了下,呆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是小崽子在动。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动,突如其来直观生命在自己体内形成的感觉说不上来。
眼前出现一双手,手晃了两晃,顺势看过去,是佟青竹。
佟青竹皱着眉头,轻声唤道:“老爷,您不舒服?”
“没,”我冲他咧了下嘴,“你会揉面不?”
“会啊。”
“回去给我打下手。”
“您要做饭?别别别,您要是不想吃厨子做的,想吃啥我给您做。”
忍不住还是揉了揉他的脑瓜顶子:“你也老长时间没见着刘先生了,晚上带你去看他。”
他不大明白“做饭”和“刘先生”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很快就懂了。
我蒸了十五个苏子叶饽饽,三个孩子、佟青竹、太太各一个,剩下的装进了食盒里,由佟青竹拎着,送去了刘国卿府上。
想和佟青竹一起去来着,却怎么也无法迈出那一步,终是目送佟青竹出门,心下忐忑。
我像一个天亮即被行刑的暴徒,却无法阻止天亮。
第二天,我收拾得油光水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