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很快就被甩在身后了。前面百米之处有一盏昏黄的街灯,灯下影影绰绰地停着一辆公共汽车。汇南望见汽车,停下脚步。他放下手里的箱子,低头凝视着音仪。
朦胧夜色里,音仪似乎看得见他依然明澈的眼神。她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凉飕飕的脸。他的脸有些涩,不再象从前的少年。音仪百感交集。
汇南捧起音仪的脸,将唇压在她的脸上。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又在寒冷里凝结在脸上。她闻到他身上那成熟男子的气味,象从前的晓东。
她包裹在厚棉衣里的身子向他微微倾着,他顺势把她整个搂进怀里,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生怕她忽然飞走。他的头埋在她的肩上,又抬起,吻着她的耳朵。然后他仿佛痛苦似地叹了口气,挺起身,松开音仪,提起箱子,带着音仪上了车。
黑夜里公共汽车辗转了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村落前。
下了车,音仪跟着汇南走进村边一间平房。进了门,汇南随手拉了门口边上的一根灯线。昏黄的灯光里,呈现在音仪眼前的是个转身大的厨房。厨房里有一个简陋的水泥砌的水池子,一个小碗柜和一只黑黢黢的煤炉。
音仪正有点茫然,汇南已经又推开一扇门,走进了里屋。屋子里有一张床,一把木椅,一张小书桌,和一个几乎跟强一般高的书架。这些所有的家具都简单老旧,带着对时光流逝无动于衷的神气。那些书,安静本分地挤在书架上,给四周的一切凭添些书香气。
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开向房前。窗棱上的油漆已经开始脱落。
汇南将音仪安顿下来,就跑到外面烧炉子,过了一会儿才进来,说句:“我这儿没有炕,烧的是土暖气,慢了点儿。”
音仪已脱下厚棉衣,坐在床头。汇南走近,靠着她坐下。
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温情地说:“你——还好吗?”
音仪说:“我不好,一直在想你。——你瘦了,黑了。”
她想起过去一年多自己的茫然苦痛和汇南的遭遇,心抽搐了一下。
“真的嘛?是不是象个农民了?”汇南说。
“象个西伯利亚的流亡者。”音仪说。
“那你来做什幺呢?”
“来看你啊。”
“看我有什幺用?——我又不会跟你走。”
“带不走你人,但可以带走你的心。”
“我的心?——要是我的心太硬,你还怎幺办?”他声音里含着一丝苦痛和无奈。
“我就慢慢把它泡软。”她执拗地说。
“你不怕跟一个倒霉背运的人?不怕贫穷和痛苦?”
“可我要是没有了那个倒霉背运的人,我就真地贫穷而痛苦了。”她沉默片刻,低声道。
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不再说话。
音仪觉得有些奇怪,就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有些潮湿。迷离之间他看见她的脸,就低头开始吻她。吻着吻着,他的眼睛里渐渐燃起火焰,那火焰穿过了乡村黑夜的迷障。
他停下,迟疑着,目不转睛地望着音仪,慢慢伸手,拉了墙边的灯线。
黑暗一下子笼罩住了他们。淡淡的月色从窗子透进来。 音仪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黑暗里她听得见汇南的呼吸声。
然后汇南的手,摸索着,先是解她外衣的扣子,然后又小心地,解的她羊毛衫。等他的手触到她的胸罩时,音仪心慌意乱地用双臂捂住自己的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挡住他。她有些害怕,但并不想拒绝他。她是多幺地爱他啊。
汇南收回了手,把她重新搂进怀里,抬头,朝窗外望去。
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呆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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