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十二)秋霜报讯

我问你。”文景等那人回去后,压低声儿说。“慧慧娘没出事前,她的组织问题是不是有门儿了?”

    “谁说的?”吴长红反问。他递下刷子来让她蘸料。

    “看她欢喜的样子,我自己瞎猜。”

    “吴天保还在那儿搁着呢。最近,顺子又递交了申请。除非她有跳入火海抢险、下河捞人的举动。”

    “唉——”文景长长地叹了口气,再不言语。她想:慧慧的入党愿望其实是牵在春玲手里的风筝。那风筝的高低由春玲摆弄哩。

    黑板已刷过三分之二了,就如同犁过的田地翻出湿润的黑色土壤一样,与未犁过的茬子地形成鲜明的区别。刷过的黑板也是黑油油湿漉漉的,叫人看了心里特别舒服。所剩涂料也只能遮住锅底了。文景接过长红手里的刷子,便蹲下身来把铁锅周围的黑糊糊归整到一处。贫寒家庭出来的闺女,即便是集体的烟煤也是舍不得浪费一丁点儿的。

    “稿子准备好了幺?”长红蹲在条凳上问。

    “昨天夜里写了些……。”文景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板报稿递给长红。

    “嗯,还行。只是力度上差些。比如段后边的结尾处,可以连用几个排比句:这是深入‘斗批改’的重要措施,这是文化革命的继续!——不要怕火药味儿重。”吴长红了了左右没有外人,从长凳上探前头来告诉文景,“还有内部文件:要‘关一批、管一批、杀一批’哩!”

    陆文景一激灵站了起来,那刷子一颤,上面的墨汁就掉到了白色的线袜子上。当她与长红交换那稿子与刷子时,那墨黑的汁液又几乎弄脏长红的鞋袜。听那“关、管、杀”三个字就象猛可里发觉了地震,弄得文景心也跳身子也不稳。可她认真审察长红,他倒镇定自若象无事人一般。

    “今儿上午,我们要去吴天才家‘割尾巴’。你别去了,写黑板报吧。”长红说。

    文景正要问怎幺个割法,见四五个下了早学的孩子正从西边路口过来,便把话打住了。又听得背后一个似曾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猛一回头,恰恰是吴长红的大哥吴长东过来了。“完了吗?”他边走边问。原来这天是他们的亲娘的生日。吴长东是特意将假日挪凑到这一天,回来给娘过生日的。他身上带一股好闻的肉食味儿。看样子早餐的饭菜都已就序,他是来叫三弟回去吃饭的。

    “就完了。”吴长红说着动作就忙乱起来。

    “不急。不急。”这位省城上班的煤矿工人倒没架子,从文景面前端起那小铁锅就举到了长红面前。

    陆文景见他们兄弟俩干得欢,便到井栏边儿收拾自己的糖菜叶子。为了好带,她将糖菜叶子编在一起。她一边和井台上的人拉话,一边偷眼儿打量吴长东。那挑水人的视线也总是越过文景落在吴长东身上,无不投去羡慕而尊敬的目光。都要没话找话地搭捞两句。村里人的巴结显然是冲着他的城里身份和工作。钱和权相结合,这便是吴家的“势”了。站在这势的圈里,自己都觉得胆壮哩。这位省城归来的大哥,倒很谦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服。无论是脸盘儿、身杆儿,还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以及干起活来不怕脏不怕累的做派,真真儿与长红活脱脱是一个人。全不象他们家那老二,小个子细身材;爱披件制服褂子,好叉腰;一招一式斯文咋武的、阴阴的怪怪的。可惜南坡那颗日本鬼子留下的手榴弹夺去了大哥的左眼,使他的鼻梁两旁不怎幺对称。右边的面庞英俊而有棱角,象小人书连环画中的赵云;左边却松眉凹眼的,象张慈善的姥姥脸。

    俗话说:遇秃的避秃,遇瞎的避瞎。出于对残疾人的尊重,陆文景便故意垂了头磨蹭着,避免与吴长东对视。吴长东也在躲闪她。他的躲闪显然就是另一层讲究了。村里有“叔嫂不交言、伯婶儿不接语”的老传统。旧社会指的是确定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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