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内,静谧得连一滴水珠的声音都能听到。
樱子断断续续的话音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重复着。
程培灵半蹲在她的身前,看着她凌乱又狼狈的样子,口中来来回回地只重复着那句——“对不起……对不起……”
就没有更多了。
说到后来,樱子的脸上已经浮现了一丝失常的笑意,眼里也闪出了异样的光辉。
人在疯前,也和濒死之时一样,会有一瞬间的回光返照。
程培灵抬起指尖,抹掉了她眼睑下的那行眼泪。
轻轻地,把她那张本该干净的脸擦拭了一遍。
樱子痴痴呆呆的,只是愣愣地缩在原地,任由程培灵擦干净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开心地笑了起来,满是青紫的手臂抓住了程培灵缩回去的手腕。
“阳子,阳子你来了。”
“阳子,我今天去你家写作业好不好?”
“阳子……阳子……”
程培灵垂眸,望着那两只瘦弱的手臂,此时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抓着她。
力气大的不正常,正用劲甩着她的手腕,急切地想要一个回应。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樱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就像剥橙子一样,她的指尖嵌入了樱子的皮肤,不豫地、无情地一层层剥开了。
干净的皮鞋和雪白的袜子,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染上什么污迹。
远去的背影很快就晃成了一团光晕,樱子傻呵呵地甩了甩脑袋,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人,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只有管道里淌过的流水的声音和头顶那晃动的灯泡。
*
程培灵回到班级的时候,果然被老师训斥了。
班主任的语文课,全班只有她和樱子缺席,但似乎连老师都忘掉了樱子,只是喋喋不休地训斥着她。
程培灵低垂着头,双臂背在身后,乖巧老实,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甚至双肩低耸着,隐隐地瑟瑟发抖。
她能感觉到,周阳子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钉在她的身上。
颤动着抽泣了两声,她的眼泪真的开始往下掉,“对……对不起,我……我……我上厕所久了一点……”
听着她懦弱的话音,班上有人憋不住笑声,都在小声地交头接耳,嘲笑着她。
老师皱着眉头,用力敲了敲黑板,“赶紧进来吧,下次不要再迟到了。”
程培灵小声地答应着,然后快步向座位跑去。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截止目前为止,A班已经少了两个学生。
打开课本,崭新的书页还散发着纸质的香气。
她抬起头来,老师正在黑板上抄着句子,那白色的小楷体一个个都拼成了三个字:周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