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许焰似乎是被她呆呆的样子笑到了,为了掩盖笑意把盘子往她怀里一塞,马上又转身去择菜。盘子还是滚烫的,里面是京酱肉丝,周可冉小跑着端了出去,手掌被烫得又痒又红。
妈妈心情好极了,她决定去门口的烘焙坊买蛋糕。真是兴奋过头了,明明最该兴奋的是我好不好,周可冉无奈地撇嘴。许焰在做花椒鱼,佐料已经做好了,鱼乖乖地焖在锅里,周可冉闲得没事干,往手心吹气。这种感觉真受不了,不是疼,就是胀胀的,忍不住想挠。许焰把她的手抓过来,放在凉水下冲了冲。夏天的水凉不到哪里去,倒是许焰紧抓她手腕的指节,凉得吓人。周可冉抑制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努力回想他当年的体温。大雪封山,可他的手永远是温暖的,难道她记错了?许焰放开了她的手,去另一边抽了几张厨房用纸,给她把湿漉漉的手擦干。
“你的手好软。”他的语气里有轻佻的笑意。
周可冉以为他会嘱咐擦什么消肿药膏,或者笑她五指不沾阳春水。但怎么会这样,听起来忍不住让人想歪,就像夜场里的男生借机搭讪拉近距离一样,连刚才的涓涓水流都动机不纯了起来。周可冉有种说不出的恼,她恼怒自己想象力太丰富。
许焰见周可冉不做声,只当她话少。这个妹妹他不陌生,是这一辈里最小的孩子,长得出挑,成绩也好,周爸的事业蒸蒸日上,这家人完美得不像话。许焰妈很喜欢周可冉,在她精神还正常的时候,经常买衣服帽子送给她,一口一个“我家冉冉”。他对这些嗤之以鼻。周可冉在他心里一直是那个雪地里的小女孩,扎着红蝴蝶结,傻站着,会抓着他的手指喊“哥哥”。怎么看,都和亲戚口中那个大小姐形象有出入。
她的手好软,不知道脸是不是一样的软。许焰想捏,但抬手又住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这儿没你什么事了,去餐厅呆着吧。”
周可冉没有动。头顶的温度让她想哭,她死死盯着地板不让自己哭出来。许焰没再管她,去看锅里的鱼。周可冉待了一会儿,从窗户里看到妈妈拎着蛋糕回来了,她越过许焰,去橱柜里取骨瓷小碟和银勺子。勺子在最底下,她只顾着下面,脑门差点磕到油烟机凸出来的角。那角硬邦邦的,擦着她的鬓角过去,周可冉有惊无险,松一口气的时候另一口气又提了上来——许焰把她拽进怀里,她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动。
这场景并不陌生,她梦到过好多次。他那么瘦,力道却大得很,方才眼疾手快,却捏疼了她的肩。他的手还在肩上放着,呼吸声煨在脑后,理智就像锅里那条一动不动的死鱼。他为什么不说话。时间静止了,只有呼吸声越来越近,逼近她的耳朵,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许焰的另一只手在流理池边撑着,那手真好看,周可冉慢慢地伸出手,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手背。都是骨头,凉凉的,想把整个手心都覆在上面。耳边的呼吸声更近了,只要她稍微侧一点头,就可以……
周可冉心一横,那呼吸又倏然远了,许焰站直身子,轻描淡写地说:“你出去切蛋糕。”门锁响动,妈妈炫耀她买到了最后一块巧克力慕斯。周可冉有点着急,想说点什么,可是许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鱼,看都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