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而返,途径圆顶教堂,孩童吹着泡泡,阳光把它们照耀得五彩斑斓,美好得不像话。
阿尔瓦洛停下,为我们一人买了一块冰淇淋,边走边吃,风吹来泡泡,我们走在其中,与搬运钢琴的工人相撞见,我侧身往阿尔瓦洛怀中躲了躲,一抬头,便看见他漂亮的蓝眸盯着我。
或许正是如此,让他误会了,那夜的阿尔诺河畔,我才会与他说了绝情的话。
那夜他约我见面,我们走在河畔,阿尔瓦洛显得极为局促,双手插在裤兜,低垂着头。
阿尔诺河静悄悄,失去了白日的喧嚣,沉寂下来,轻吟浅唱,仿佛情人缱绻耳语,我想起关于阿尔诺河的谚语——阿尔诺河至清之水,赠我世间挚爱之人,大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意味。
“煦秋,”阿尔瓦洛唤我,眼神闪躲,“我有话想跟你说,但我怕说了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停住脚,看着河边万家灯火,如果父母在世,我也会像个可爱女孩窝在温室,不必遭受如此多的痛苦。
我的父亲做错了吗,他甚至是个英雄,但是迟到的正义,算不上正义,这是一桩惨案,由每一个贩毒者引起,背后有无数个我在哭泣。
我可以一次次欺骗自己,却不允许自己倒戈遗忘,黑暗中我可以熄灭自己的仇恨,只做一个女人,可是日光下,我只能是煦秋吴,纽约分局一名痛恨毒贩的警察。
于是我说:“那么,请埋在心底,不要说出来。”
阿尔瓦洛想要解释,我打断他,后退几步:“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他白了一张脸。
“或许是玫瑰花那时候,抱歉,我不喜欢你。”
他欲解释,我痛苦地摇头,飞快地奔跑在翡冷翠街头,不要说,就这样吧,好吗,将我们的遇见当做一场短暂的绮梦。
他却不肯罢休,从门缝塞了纸条进来,想见我一面,对之前的鲁莽行为道歉,阿尔瓦洛也看到了,那晚警局布下天罗地网。
他准时敲门,带着一束玫瑰花,局促地站在门外,他说:“煦秋,我道歉。”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很开心,我忽然想起,我与他的每次见面,都是在黑暗,看不清对方的脸,自然就可以轻松蒙骗自己的心。
我名正言顺地将花插在瓶中,芬芳醉人,他轻轻圈住我:“我很想念你。”
中文,是我那夜念叨的话,他记住了,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是怎样一种执念呢,我不欲去理解了,我的心脏抽痛,一滴泪落下来。
王佳芝不是个合格的卧底,易先生为她买鸽子蛋时,她觉得自己遇见了爱,让易先生快走,那么我呢,我此刻感到爱了吗?
我举起枪,正中心脏,他不可置信地吐出几个字——煦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没有愤怒,满满的失望。
我颤抖着丢掉枪,眼睁睁看着他从露台一跃而下,坠入阿尔诺河,消失不见,同事们告知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时,我竟不知到底在难过还是庆幸。
我想我是不合格的,明明可以再狠一点,再开一枪,他必死无疑,可我没有,我放了他一马,和王佳芝那句“快走”如出一辙。
我背叛了自己,背叛了父母,背叛了职业,有一刻,我是痛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