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的那几天他没敢再去见常芸,怕自己一去见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问李玉借了七千块钱,连带之前从常芸手上拿的,还没用掉的钱,一共一万一。
杨会将钱装进纸袋,又找了个常芸上班的白天,偷偷摸摸地溜进她的公寓,把钱和钥匙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放好东西,杨会仔细看一眼书架上常芸的照片,沿着时间线走过去,从她还是一个小婴儿,一直走到她长大成人,再到她上高中,大学毕业。
他仿佛在常芸的照片旁边,陪着她走完了一生。
仔细想来,他和常芸似乎从来没有拍过一张两个人在一起的合照。
他和常芸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小旅馆,游戏机厅,就连之前常芸说要带杨会去游乐园和一起出差,最终也没能成行。
杨会一直想和常芸去其他地方旅游。他觉得常芸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旅伴,话多得恰到好处,不会过于唠叨,兴奋起来又像个小孩,拿着相机到处地拍,什么奇怪的角角落落都要拍到。
上次她出差回来展示给杨会看的照片,拍得最多的是路边那种随处可见的小花,白白的一小朵,却拼命迎着风绽放。
杨会手上唯一与常芸在一起的照片,放在那天陆文兴塞进他课桌的信封里。
陆文兴拍照的角度很怪,给人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视角。他拍了几张照片,有杨会和常芸从小旅馆里肩并肩地出来,也有他们两个坐在咖啡馆里,常芸给杨会擦掉唇边的咖啡泡。
杨会从里面挑挑拣拣,最后留了两张下来,剩下的都被他拿了个打火机,一把火烧掉了。
一张是在常芸家楼下,常芸送他出来,两人隐秘地在黑暗处抱成一团,手牵着手,唇贴着唇。
还有一张是在空旷无人的球场,常芸站在球框边上看杨会练球,眼里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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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拉起行李箱,问杨会:“都收拾好了吗?”
杨会说:“收拾好了。”
“你跟学校的老师说过了吗?同学呢?”
“说过了。”杨会摸着右脸颊上的一块创可贴,丝地发出一声痛呼,“李老师有点意外,至于孙亮文,一听说我要搬家,他冲上来揍了我一拳。”
李玉笑了:“你同学的脾气倒是暴得很。”
“暴一点好。”杨会说,“脾气暴一点,才不会被人欺负。”
李玉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现在不会了。”杨会接过李玉手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打他。”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头虎。
李玉的眼眶湿了,轻轻地点一下头:“嗯。”
杨会说:“妈,你先下去。我打个电话。”
李玉拿着行李箱下去,杨会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坐在靠近阳台的藤椅上。
他拨通了常芸的电话。
“喂?”常芸接起电话,对面许久没出声,她又看一眼来电显示。
“杨会,找我什么事?”
杨会舔了一口嘴唇:“姐,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太麻烦你。”
常芸那边似乎很吵,她提高了声音在电话里喊:“你说什么?”
“姐,我要走了。”
电话里传来常芸急促的脚步声,她终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对着杨会问:“今天同事聚餐,我刚从ktv里出来,你说什么?刚才有几句话没听到。”
杨会擦了把脸,说:“没什么,姐。”
去s城的火车快开了,李玉在楼下叫他。
杨会对着电话说:“再见了,姐。”
想一想,他又加了一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