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朱

   他笑嘻嘻将那钱袋揣回了怀中,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裤腰带,又拍了拍那人的肩,道:“我们乡巴佬不懂京城的规矩,还好这位小兄弟拔刀相助,不瞒你说,我初到京城,穷得要死。有了这钱,这几日的口粮总算有了着落。”

    “殿下说笑,您如此贵重的身份……”

    “不信?呐我给你数数,这袋子里一共十三文钱,还要减去我刚赊给东街卖鸡蛋的钱掌柜的两文,卖烧饼的张婶子一文两钱……”

    “……”

    钟恒默然片刻,道:“成何体统。此等小事,但凡殿下吩咐一声……”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傅琛虽如此说,眼睛却看着钟恒,笑嘻嘻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别的地方倒还好说,但我听闻京师聚景楼的烤板鸭可是闻名遐迩。你我相遇有缘,我看你十分面善,不如咱两……去搓一顿?你请客?”

    钟恒愣了愣。

    ***

    要说这位深居简出的皇长孙有多少人递了帖子空手而归,此事本已经为各家所熟知。而此人自八岁离京后便被养在待霜阁中,他到底是圆是扁,性子如何,各家也都十分好奇。钟恒本也只想借着机会同他搭上一条线,谁知此人反客为主,死乞白赖竟将他拉到了聚景楼中喝茶,闲扯,罢了还想同他一起往胭脂巷去一趟。

    胭脂巷乃烟花之地,无论京师王孙私下里如何纨绔,这般光明正大带着刚刚入京的皇长孙去往那种地方还是太胆大而清奇了些。钟恒略一咳嗽,眼看傅琛跃跃欲试,一时竟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兄弟啊我跟你说,待霜阁那种地方有他娘多闷你是不知道。老子这么多年了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拉过。”

    要说傅琛此言也有几分真,他在待霜阁时怂如一条狗,除脑中乌糟糟一团,实则确实没胆子碰明溦一根手指头。他此时吊儿郎当揽在钟恒的肩上,脸颊薄红,酒气熏天,出口成脏,实在不成体统。

    钟恒嫌弃地皱了皱眉,一时拿不准他是真醉或是别有图谋。

    这孙子跟乡巴佬似地同他扯了一通京师风物与前朝帝君的风流韵事,兜兜转转就是对任何人的邀约不做正面回应。待二人扯到口干舌燥,天色渐黑,二人竟又游荡到了一条满载着清歌美人的花船上。

    大梁国的京师素有红袖温柔乡的美称,而这雅号的大半则来源于秦淮河两岸的软糯琵琶声与船中翘首以盼的美人。傅琛钱袋空空,胸有成竹,上了贼船丝毫不慌。钟恒无奈,只得招呼船中两个花娘将这大梁国的新生力量伺候好。

    花船启航,二人在船舱里对酒当歌,酒香泼了一地。

    一个名叫素素的花娘给傅琛倒了一杯酒,傅琛揉了揉鼻子,连接过她酒杯的手都有些抖。钟恒心下冷笑,面上和煦可亲,二人调笑了两句,傅琛道:”多谢兄弟带我长见识,这京师的姑娘果真漂亮,又美又娇,跟我们那种乡下地方就是不同。”

    钟恒重重咳了两声,又朝另一花娘使了个眼色。傅琛两人怀抱,既紧张而又兴奋,对钟恒道:“兄弟你太够意思了,这两人都是我的,你咋办?”

    二位花娘闻言笑成一团,傅琛想了想,颇为大义凌然地将那叫素素的花娘推到了钟恒的怀中。钟恒笑着推拒,他却不由分说拽着二人往船头推,边推边道:“别客气别客气。”

    ——客气个毛,这不是我付的钱吗?钟恒大大呛了口酒,傅琛端着满脸无辜,推开船舱木门,道:“咳,那什么,兄弟我也就不客气了哈。”

    钟恒呆了呆,道:“不是,殿下,这里只用来喝酒,并不是用来……”

    “哎呀,有别人在,我不大好意思。”

    钟恒的话音未落,船舱木门落了锁。

    船舱外呵气成冰,两岸碎石上结了淡淡的白霜,钟恒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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