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者的位置该对调了。
沈晔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赴薛世玉的约。他料定了沈清凌被他撩了那么四五回,近日里必定会过来堵他,正巧薛世玉喊他去薛家别苑玩,沈晔正好滑溜地躲掉了沈清凌积压的欲火。
沈清凌果然按捺不住,晚上又死皮赖脸上门找儿子。他这回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无论如何都要跨过沈晔公寓那道不可逾越的门槛,哪怕惹怒沈晔,也要登堂入室,摸进儿子卧室里做那档子事。
他提前买了一篮子水果,挨个拿注射器给果子下了点药,自觉万无一失,来到沈晔公寓楼下,正要下车,手按在果篮提手上,忽然就犹豫了。
他被儿子故意吊着是不假,但四年都熬过来了,如果急在这一时,使这点下三滥招数,把他的别扭大宝贝弄生气了,回头哄起来还不都是他的事。
沈清凌内心纠结了半天,还是把果篮丢下,一个人上去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不过时隔三天,他儿子又跑了。
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回应,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到人,沈清凌只得回了家,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精神萎靡躺在床上,拿出工作用的手机号,给之前弄到的沈晔新号拨过去。
对面响了两声就被拒接了,沈清凌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差点闪到了腰,他揉着腰间的皮肉,心急火燎找人去查儿子的去向。
沈晔消失了七天,沈清凌在家心急如焚过了七天,其间喝胃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姬一鸣根据成分,戏称那胃药为“蟑螂水”。沈清凌嘴巴发苦,根本回忆不起来自己灌了多少“蟑螂水”来压制胃痛。
第七日,沈晔背着包回去了。一出电梯,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背对他站在公寓门口。听到电梯门开的动静,男人惊觉地回过头,看清他的脸,那道生人勿近的气质一下子消融了,张嘴欲说话,冒出嗓子的却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沈晔走过去,男人居然少见地后退了一步,避开到一边,扭过身捂着嘴咳喘。听到沈晔拿钥匙开门的悉索声,沈清凌飞快拿手背蹭了两下嘴唇,根本不看上面的蜿蜒的血色,拽了沈晔包带,一边吞咽着津液企图压下气管口的刺痒,一边模糊地开口:“沈晔,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沈晔侧过脑袋来看他。迈入中年的老男人无论再怎么保养,时间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点痕迹。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下肿了起来,面色惨白,脸颊凹陷下去,容貌上清冷的感觉反而在轮廓消瘦后更加明显了。
沈晔的目光落在他鬓角一根瞩目的白发,沿着侧脸的线条,移向了嘴唇。也许是被用力擦拭过的原因,唇色很艳丽,衬在男人过于苍白的肤色下,显出一种对比极致的妖冶。
沈晔伸出手,托住了男人的下颚,他无视男人在被碰触的欣喜中放大的瞳孔,拇指缓慢摩挲着泛着新鲜血色的唇瓣,湿软的舌尖透过唇缝勾引似得点在指腹,沈晔皱了眉头,翻转拇指,看到了一丝淡薄的血迹。
“怎么回事?”他注意到之前男人咳嗽时佝偻的身躯时,就已经有了猜想。不过,他还是想沈清凌亲口告诉他。
有了四年前装病逼走儿子那事,沈清凌哪敢承认,生怕让儿子误会自己又在卖苦肉计骗他。他摸了下嘴唇,沈晔碰触的感觉仿佛在残留在上面,他扯出无所谓的笑容,说道:“是番茄汁,刚刚吃饭时沾到了,让儿子看到真是不好意思。”说完,他观察了眼儿子,发现对方的神情果然不好了。
沈晔心里燃起一簇燥火。又来了,就是这幅表情,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辞,无数次把他骗得团团转。
沈清凌,你永远不会在我面前说实话——
“是吗?”
沈晔将手指放在嘴边,猩红的舌尖沿着血迹蔓延的方向舔了口,尝到了血液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