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信之前,给阮文倩打了电话,对方没有接,虽然他也没有指望对方能接。
赵父在城中的住所是一处很老的小区,他驱车开到的时候,望了望,四周破败的电线杆甚至发黄,涂满的小广告,外部并不能找到摄像头,只有进出小区的保安室门口,有一个老式的探头,也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陈旧的老楼散发着一股腐败的味道,他顺着楼道走上去,有的人家门口还堆着垃圾。一直到赵父的门口,也没能看见一处楼道监控。他敲了敲门,很久才有人回应,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面容蜡黄瘦削,颧骨也很突,看见赵念桢,面露茫然的问他,你找谁?赵念桢看见她,眼神不自觉的向别的地方看了一下,才说:“我是赵宪文的儿子,赵念桢。”
女人的眼里露出了一丝哑然,回头看了看杂乱的房间,面露难色的说:“奥,奥…那个,你有什么事吗?”
赵念桢说:“我父亲走的那天,落了点东西,我来取一下,打官司可能会用到。”
听到打官司,女人连忙点点头,请他进了屋。
他想象过这个男人离开他和母亲之后,会过上如何如何优渥的生活,而他们却只能缩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吃糠咽菜。可是当他真的踏进他现在的生活,他却觉得,也许他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女人为他倒了一杯水,老旧的玻璃杯上印着发黄的茶渍,他拿起了杯子,又犹豫着放下,一抬头看见女人窘迫的神情,又使得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女人不等他开口,便试探性的问他:“我们老赵…现在,还好吗?”
赵念桢看着她充满期许的眼睛,实在没办法对她说出实情,赵父的状况很不乐观,就算他愿意帮他,交完罚金,也逃不脱牢狱之灾。
女人看他不说话,好像猜到了什么,跌坐到椅子上,捂住了额头:“我早就说过,不要去做那些,不要去做那些,他一把年纪,身体又不好,进了监牢,到时候,到时候……”
她好像是不忍心再想下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望向别处。
赵念桢动了动嘴,片刻之后才说:“我父亲……那天是不是看了什么东西,才出去的?”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将自己杂乱的花发往两边拢了拢,吸了吸鼻子,她稳定了几秒钟,点点头说:“是有一封信。”
赵念桢问她:“信呢,还在吗?”
女人点点头,站起来走向卧房,赵念桢听到两下抽屉关合的声音,女人果然拿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出来,她把信交到赵念桢手里,摇摇头说:“我念书不多,上面的字看不太懂,但是老赵那天拿到这封信情绪有点激动,我就把它收好了,怕接下来有用处。”
赵念桢点点头,摸了下脖子,又问:“还有人看过这封信吗?”
女人尴尬的笑笑:“这个家里只有我和老赵,你可能不清楚,我有一个女儿,前年也嫁出去了。”
赵念桢了然,既然拿到了东西,也没有再多留的余地,他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回头问她:“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贪污公款吗?”
女人被他的问题问得似乎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去年查出来,肾有点毛病…洗肾开销实在太大了…”
赵念桢哑然,他的情绪一瞬有些复杂,垂下头说他知道了,随即逃离了那里。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他坐在车里,反复的回味那个女人的那句话,以及她见到他的神情。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赵父偷盗公款,会是为了自己的女人治病。他母亲没能得到的爱,原来是被另一个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