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找你干什么?”
“他想让我出国读书。”
-
周诺的身世说简单也很简单。
他父母是大学生,自南方来,都是普通人,跟林晓亮的父母是同一个机关大院里的同事。
他和林晓亮现在住的房子,就是那时候他父母的婚内财产。
周诺父亲年轻时处境并不好。他是搞技术的知识分子出身,没有背景,又不懂逢迎,耻于巴结,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混不出头。
他的母亲偏偏生的美。南方水乡里长起来的人,哪怕曝晒在北方的太阳里,还是格外惹人爱怜一些。
周诺记得她还自己购置了一个二手缝纫机。她总是牵着周诺去商场转悠,那个年代的商品都价值不菲,她看到喜欢的衣服,便会自己去布市买料子,手工做出来。
周诺只觉得,明明是平凡无奇的布料,经了她的手,再穿在她身上,就摇曳生姿了起来。比那些商场里试衣镜前的女人还漂亮许多。
刚开始他母亲还能理解他父亲,宽慰,劝解都有。
那个时代能来北京上大学的人,都是万里挑一,天子骄子。眼看着一些同学下海经商发了财,走了仕途的大都也算平步青云,然而他们家依然是没有起色。
没有盼头的日子过久了,便开始有了猜忌,怨怼和隔阂。
故事的结局很世俗也很唏嘘。
母亲跟了个侨胞去了美国,回国的次数越来越少,承诺过在美国安定好了就会回来接他,也落了空。
一纸婚书还未撕破,他父亲也跟同单位的同事好上了,那人也离过一次婚,北京人,父母都是一线退下来的高干,在结婚第二年就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事业上有人扶持,从此也算是志得意满。
人间分分合合,一场闹剧,画本写到穷尽处便落了幕,锣鼓喧天散了场,伶人洒的泪都干了,看客也走了。只有周诺被留在原地。
娇妻爱子太过幸福美满,新人生亦太过锦绣团圆。
大概是那几年的不得志,怨恨,和窝囊拿不出手,又大概是周诺的存在便是对这些不堪的见证。总之有几年的时间,他的父亲彻底与他和外祖家断了联系。
直到周诺初中时代,他父亲才再次出现,甚至亲自登他外祖门前想要一见。x牌的黑色大奔,身后还跟了个秘书。
街坊领居都探头看,说这周家的女儿走了眼,福气薄,跟个假洋人跑去了美利坚端盘子。这前女婿如今倒可真风光无限。
人间太少团圆剧本可写。彼时少年时代的周诺,比现在要激烈与孤僻许多,他父亲心中对这长子再多愧疚,也唤不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他叫他滚。
茶凉了,人便真的走了,只留了个电话和一张银行卡。
周诺开门时,他外公正站在八仙桌边,慢悠悠收拾茶盏。
一辈子教书育人的小老头,经这么一闹,身姿好似都佝偻了几分。此刻黄昏里更显寂寥。
他外祖问他,这钱他给你的,要退他吗?
少年眼角眉梢都是心伤,像一只浑身都竖起毛的小兽,语气却很残忍“为什么不收。他欠我们的,多少钱我都要。”
“行,那我明天给你存银行去。去厨房帮你外婆一把,把淮山鸡汤端来喝。”
“外公...”
周诺叫他,少有的亲昵。他有他母亲的眉眼和轮廓。
“诶。”
“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以后你和外婆都过得上好日子。”
-
林晓亮昨夜又照旧工体蹦了个通宵,天毛毛亮才回家,感觉没睡多久便被厨房里的动静惊醒了。他盯着一张宿醉的脸跑去厨房,看到周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