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你今天是要见客户吗...穿的好漂亮。”他看向她,并没有掩饰眼里的热忱。
“是么。”她许久没有穿成这样,听到他的赞美,竟觉得害羞了起来,“会不会太过了。”
“没有。刚刚好。”她想着,小朋友嘴真甜,于是偏头冲他笑笑,对方愣了一愣,然后虚虚握拳,窘迫地咳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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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江月西坐在会议室里,脑中有无数只乌鸦飘过。
以为会有多大的阵仗,却没想到来人看上去是个看上去挺和善也很稳重的中年男人,一身休闲打扮,身边也就跟了个秘书模样的人。
倒是她过于隆重了。
她迎了他进会议室,秘书没有跟进来。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寒暄了一番,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袋文件给他。是各种房产和动产的证书复印件,以及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
她捧起文件草草扫了几眼。李总是60年生的人,他妻子却是80后,两人也不过结婚三年。
做离婚律师这么多年,婚姻百态也算见得多了,她见怪不怪,也无意窥探客户隐私。
“江律师,我今天时间比较紧,也就是先来送一趟文件,顺便看一眼我也更放心。你们就给我尽快出个方案。我的这个事儿,肯定是要交给你们了,朋友推荐的,肯定错不了。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现在签的文件吗?或者你们把文件准备好,我改天再来签字就行。”
江月西有些呆愣,原本以为要有一番争取,甚至更难缠的客户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却没想到这位来此一趟,是早已打好了主意。
她在心里疑惑起来:我们组真的有那么出名吗?
只听身边的男人对她说,“就还请江律师尽量低调地帮我处理这件事情。一把年纪了还离婚真是挺丢人的...”
她游移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离婚的原因可以大概描述下吗?”
她以为对方会敷衍,或者会听到‘性格不合’四个字,亦或者是一些更敌对恶毒的言语。大多数离婚官司的当事人初期都是这样,一边寻求律师的帮助,一边却又对大多数事实或者关键性的原因避而不谈。
却没想到对方沉吟片刻说:“我太太十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这位跟我太太实在是长得太相似... 我才动了再婚的念头,说来实在是惭愧,我大她二十岁,刚开始没什么,但婚后觉得越发不合适,说起来,也算是我对不住她。”
江月西心里了悟,但一时接不上话,只得静默地坐着,半晌才说“您放心吧,我们肯定尽全力给您处理好,把双方的伤害都尽量降低。”
“这样自然是最好了。”对方听罢,冲她温和地笑了笑,便起身。
她跟在身后往外走,一边神游天外,觉得这事儿有些匪夷所思。
走到电梯间,她送他们二人上电梯,纠结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李总,谢谢您信任我们...您说的那位介绍您来的朋友,方便告诉我是谁吗,我好向他道谢。”
“周诺啊。我还以为他跟你打过招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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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在原地,在窗边盛夏的光线里恍惚,有那么一瞬间还特别想爆粗口。
这个名字已有经年再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连同许多快乐,泪水,痛苦,无奈,以及一些岁月之类的东西,都被她一道封存进不再去触及的地方。
谁没有一点故事,谁没有一两个刻意忘掉的人。
可笑的是,那时候连她自己也以为,长情如她,会一辈子都为这两个字而痛苦,伤怀,不得解脱。
然而隔了这么多时光,再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发现心里的动容原来已经这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