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打闹,耳洞上的透明消毒棒也闪着亮晶晶的光,一烁一烁,是用不完的青春和爱,似乎下一秒就要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爱情发生。
不过这些从来和叶雪朝没有关系。
她要做的事不过就是洗干净刷子,在刷桶里盛满水,然后把它提回画室;偶尔抬头望一望金黄的余辉,窗户外一条一条的栏杆投下影子,毫无美感的牢笼。
她的画笔们早就抗议退休,接二连三龇起毛发,手柄上的包浆也皴裂如龟甲;时常在不经意的时候崩裂剥落,把细小的木刺扎进她的手掌或者指腹,颤动和血液都是微末,只是那絮絮叨叨的痛和痒,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把它驱逐出体内。
叶雪朝低着头撞到了人。
“对不起。”她大声道歉,头垂得更低,转即弯腰去捡洒了一地的画笔,摊开在地上的水液清楚地倒映着跟她相撞的人。
少年刚刚打完篮球,大汗淋漓,手里拿着女友送来的冰水和毛巾,他的几个哥们站在他身后转动篮球,发出暧昧的嘘声——这似乎被当成了有预谋的意外。
姜暮望对于各式各样的搭讪已经熟门熟路:女孩们总是喜欢用各种新鲜的方法诱他上钩,他也喜欢新鲜的恋爱,接吻拥抱上床到分手,你情我愿,尽情享受成年人理直气壮的生活。
他是品尝过所有甜点的糖果国国王,而撞到他的叶雪朝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块海绵蛋糕。
索然无味。
叶雪朝并不关心这些男孩的心思,她得重新洗一遍刷子,也许手上又要多几个伤口;这样想着,她已经捡好了刷子,再次向着姜暮望道歉,便转身回去了水房。
大家都有点发愣——自始至终,叶雪朝根本没有抬头看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所以,这个……是新的方法吗?”其中一个人发话了。
姜暮望漂亮的脸上闪过不虞,他看着水房里忽然叽叽喳喳冒出来一大群女生,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自己莫名做了放学在画室等人的决定。
画室比学科生的晚自习延迟下课半个小时,老师点头之后林雪朝就提着书包冲了出去:她每天有四块钱的交通费让她往返,公交车需要半个小时,她抄近路跑回家只用二十五分钟,这样,每周六天,就是十二块钱——把省出来的钱藏床头柜的一只袜子里,从高三补课算起,到绘画省考前,她就可凑出一套新的画具。
所以,姜暮望还没有看清楚叶雪朝的脸,她就已经跑出了好远,天色已晚,葳蕤的枝叶滴下夜色,少女脚步轻盈,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柔软粉嫩的腰窝,就一下,一下就让姜暮望晃了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她跑出了校门。
“喂——”姜暮望喊她,而少女只是屈腿越过水潭,速度更快了一点。
姜暮望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她,穿过他从未来过的老旧巷子,踩着到处是水坑泥潭的羊肠小径,看着她一跳一跳的马尾,不报希望地“喂”“喂”地喊着她。
梦游奇境的爱丽丝,是不是也是这样追逐着匆忙赴宴的兔子先生?
似乎终于意识到锲而不舍的“喂”是在叫她的时候,叶雪朝回过头看到了姜暮望。
“你有什么事吗?”她跑得有点累,喘着气问他。
姜暮望晚自习想好的开头比如你白天撞了我,交个朋友吧,你想做什么这样的一下子都没有了,他傻愣愣地看着叶雪朝,直到她再次开口问了他一遍:
“你有什么事吗?”
他们隔了很远,叶雪朝双手拢在嘴边做话筒,路灯昏暗,她的眼睛亮亮的圆圆的,是一只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的小野猫。
“我叫——我叫——姜——暮——望——”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幼稚,气喘吁吁地,隔着半条街,冲几个小时才碰见的女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