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傻傻地望着那件残存的衣角，抚摸着上面那朵绣工笨拙的九瓣莲花，出奇地清醒，也出奇地平静，仿佛抱在怀里焦黑一片的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今天才见到的陌生人。
然后他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把父亲的尸骸轻轻放在地上，往呻｜吟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踏到棉花上般不切实际。他先是看到奶娘的尸体，并没有被烧黑，而是当胸一剑被钉在了地上，已经断气好久了，然后他看到满头是血微微蠕动的冯轲。
冯轲头上的伤很重，好在不是致命伤，只是失血过多。他把冯轲背回屋，消毒包扎了一番，见着冯轲仍没有醒，就把那个焦黑的尸体火化了，和娘的那摊粉末一起放在了一个陶瓷罐子里，去了凌波谷。
记忆里的凌波谷是一片美丽的绿洲，里面长满了清瘦翠绿的森槐树，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这片森槐林，小溪两边盈盈开着许多水仙花。
可是也不知最近天水郡是过于干旱还是怎么回事，小溪已经完全断流了，枝叶翠绿的森槐树也已枝叶衰败奄奄一息，原来整日映水孤芳自赏的水仙花也只剩下一片枯黄的杂草了。
冯琳托着陶瓷罐子愣愣在原地发了好久呆，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咩咩”的叫声。他转过头，见到赶羊人赶着一群羊来到这片林地里吃草，羊群的腥膻味很快充斥了他的鼻腔。
“老丈，你能不能把羊群赶赶？”
冯琳笑眯眯地说，
“我爹让我把他和我娘埋在水仙花旁边，现在水仙花死的就剩根了，我看你的羊要把根都给嚼了。”
“怎么的，这凌波谷的水仙是你家的吗？”
拿老人白了他一眼，
“这几个月都是旱灾，也就凌波谷能有点草了，你还不让吃？管得这么宽，难道是拜火教的不成？”
冯琳笑了笑，
“让你发现了。”
“你可少胡说八道了，这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拜火教教主被武林盟主楚成就地正法，首级在他帐前悬挂了好几天，你瞎糊弄谁啊！”
冯琳大脑一瞬间一片雪白，等他回过神来那些在自己身旁大嚼水仙花的羊已然倒在血泊中，耳边听着那老人高喊，
“杀人了杀人了！”
也不顾自己其余的羊，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冯琳茫然低下头，看着地上死去的羊，喃喃道，
“可是，我没有杀人，我杀的，是羊啊…”
楚欢站在一旁，见到满脸是血的冯琳渐渐蹲在地上，眼泪从他的眼眶无声滚下，将鲜红的血液冲淡成了粉红色，一滴一滴落在枯萎的水仙花上。
楚欢转过身不愿再看下去。
他没有什么立场去做什么，这一切，都是自己父亲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