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好像风吹起水面的倒影,看不真切。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既然你明知道自己从前对我很糟糕,现在开始对我好也不晚吧!怎么着,忏悔完就成了无辜的好父亲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就算说这种话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你要是敢这么去死我就把你的骨灰随风扬了!和娘合葬?你也配!冯阳熹,你把解药给我,快把解药给我!”
冯琳眼见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身体慢慢滑了下来,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眶,他拧着父亲的下摆,哭得像个孩子。
“爹,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你究竟要做什么啊!求你了,爹!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啊!这里也是我的家,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
“汝玉,爹这辈子没为你做什么像样的事,不拖累你,大概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听冯轲说了,你的那个程师兄,亦兄亦父,比我可靠多了…”
“你懂什么,他不行,他不行!爹,爹!他们都不行,外面的人都是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只有家人不一样,只有家人不一样啊爹!”
冯琳还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越来越黑,仿佛沉浸在漆黑泥沼中,无论怎么挣扎也毫无出路,他拼命挥舞着手臂,想把这该死的黑暗拨开,他却只看到父亲微笑着把他抱在怀中,轻轻唱道,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
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冯琳想起这是小时候奶娘哄自己睡觉常唱的歌,父亲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其实他常常趁自己睡着之时来看自己?
冯琳张开嘴,想问个清楚,可黑暗伸出手将他拼命往下拉,无论他的意志如何强大,都渐渐被无边的黑暗浸染麻木,在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绝望地意识到,这件事自己今生怕是再也无法弄清了。
冯明把昏迷的冯琳放到妻子的棺材里,望向站在一旁的楚欢。
“你是汝玉的守护灵吗?”
楚欢吓了一跳,环顾四周,见着冯明果然是在问自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冯明笑了笑,转身离去,楚欢正疑惑冯明为何能看见自己,就听到一个女声温柔笑道,
“大概是因为他整日与我在这间密室说话,可以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了吧…”
楚欢猛地转过头,心脏硬是漏跳了一拍。
只见本躺在玉棺里的锦瑟正漂浮在自己身侧,浑身几乎是透明的了。
“你是…您是…冯琳的…”
“母亲…”
“可是…这…也就是说…”
“我死后放心不下这父子俩,便没有轮回转世,一直陪伴在阳熹和汝玉身侧…”
楚欢一时间手足无措,这一切未免太荒谬了。他不知冯琳的母亲究竟都看到了什么知道些什么,只能强行支开话题。
“你…不去,不去救你夫君吗?他可能要…”
“人死如灯灭,如何参合活人的事情?阳熹这些年活得也不快活,若是能早日下来找我倒也不错。”
“但你的儿子…今后…人生就会一团糟…”
“一切都是小玉命中必定的劫数,逃也是逃不过的,再说他若不遭这一劫,如何能遇到你?”
“只怕我不想遇到他,他也并不想遇到我吧…”
锦瑟听了这话,笑眯眯地望向楚欢,弯成月牙的眼睛简直和冯琳一模一样。
“他虽然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其实是惦记你的,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最明白了。”
楚欢老脸一红,讪笑道,
“他的爱好倒是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