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江面之上。
青年便接着这句吟道:“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
他说完,自己细细品味一番,先笑了起来。随后却目光一肃,凝视远处,暗蕴内力喊道:“朋友既已到此,为何不出来一聚?”
那弹筝者却过于羞涩,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笆半遮面。一袭麻衣如雪,轻纱覆面,足尖踏在半片荷叶上,抱着筝朝这边微微颔首。
“啊,”逐不归了然大笑起来,“原来是月仙子,久仰失敬。”
连月遥指尖颤了一颤,拨动那筝弦发出两声急促清鸣。她垂首低眉,不去看青年面容,葱白玉指拈了张薄薄纸笺,扬手朝他掷出——
逐不归接到手里,展开来看,却是两行簪花小楷,字迹清丽:一别已旬月,寒花待君归。
落款是个精简的梅字。
他皱起眉来:“除却这信,月仙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连月遥抬头,深深望了他一眼,踏叶而归,空灵飘渺的声音却远远传来:“七公子,梅姐姐叫我告知你教中有变,你回来时,万事小心。”
逐不归坐下来,拿着那张信笺又看了几遍,怅然叹道:“五娘娘这是要逼我回神教。”
“神教?”苏夜白一脸迷茫,“江湖中何时有了这么个教派?”
“神教便是离山神阙,你们正道口中所称的魔教。”青回在一旁默默看着,忽然出声解释道。
苏夜白据理力争:“我不是正道!我们悬凰宫也不是!”
他气呼呼地辩了两句,又问道:“七哥,神教的人这样急着叫你回去,是不是教中发生了什么事?”
逐不归将那信笺放入袖中,面色平淡道:“除了神君出关,还能有什么事?”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可能神君炼功炼得走火入魔,一不小心架鹤仙去了,不过可能性不大。”
苏夜白听得云里雾里:“七哥?神君是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何你言语中像是对他很不敬?”
逐不归失笑:“我对他老人家确有几分不满。”他顿了顿,说下去,“他是我名义上的师父。”
“名义上的?他没教过你吗?”苏夜白听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师父,合该对他不敬。”
逐不归却低声道:“不是的,他教过我武功,当初也是他——是他把我从天山洗剑池里捡回来,治好了我身上的伤,收我做他的弟子。”
“他对我很好,可是……”他如鲠在喉,怎么也讲不下去。
眼前又浮现出那一晚的情景,素月明河,幕天席地,怀里似雪堆云,掌中腻玉温香。
虚幻得像是一场梦境。
然而肌肤相触的渴热,身下人温柔眼波和滚烫泪水,如何不叫人心旌摇曳,魂牵梦萦?
他越是回想起,就越是在意。那晚他偷偷跟着那人,眼见他走进师尊房中,随后便传来一阵轻语。
直到房中一点灯光熄灭,他立在庭院里,已被露水打湿了衣裳,却失魂落魄,浑然不觉。
师徒两人竟与同一人有染,前后密约偷会,这等丑事若传扬出去,岂不叫江湖中人贻笑大方?
因此他决心守口如瓶,就当此事从未发生。与那人的露水情缘,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终是虚幻。
只是,从此埋下的心结,却再也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