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手忽地捏住了他的下颌,湿漉漉的水渍沾染到他手心中,带着黏腻的触感,他的指尖摩挲了两下,渐渐敛了笑,垂眼不咸不淡地俯视道:“夫人知道撒谎的人有什么下场吗?”
扶岚脸上的脂粉本就被雨水冲掉了一些,如今被秦纵一擦,更是所剩无几,水珠顺着他鸦黑的睫羽往下滴,迷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扶岚还是强撑着望向他,似是不肯服输。
气氛有一刻的僵持。
两人紧盯着对方,对峙着,谁都不肯有分毫让步。
“我不明白世子的意思。”扶岚率先败下阵来,眼神一转,望向别处:“世子若不想娶我,应当尽早言明。”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婚礼已成,世子再想反悔,怕是有些晚了。”
“我没有反悔。”
秦纵眼神似深潭,抬手抚上扶岚发鬓间的珠翠,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粝,步摇上的珠玉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低的碰撞声。
扶岚屏住呼吸,凝神看他。
秦纵手上的劲儿忽然松了,温柔地捋了一下扶岚颈侧的碎发,又恢复成之前那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含笑道:“也罢,天色晚了,夫人还是回房休息罢。”
夜色愈发浓重,这院子安静得出奇,只有呜咽的风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石径幽僻,隐于草丛之中,扶岚手里的灯笼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暖黄色的火焰在白棉纸里一跳一跳地,稍稍照亮了些蛰伏着的黑暗。
这条小路还是刚才秦纵指给他看的,那男人带着他从树上跃下,朝东南角的方向扬扬下颌:“那边有条近路,你沿着走可以直接回到房里,不会惊动其他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你先休息吧。”
然后秦纵将自己拿着的灯笼递到扶岚手上,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隐没于夜色里。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地上湿漉漉的一片,扶岚一手提着灯笼,眼睛时不时地往脚下扫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小石块绊倒。这条小径弯弯绕绕的,走了一段扶岚才注意到,他竟是又从那贴着封条的厢房旁绕了过去。
可能由于地处偏僻,脚下的路又狭窄逼仄,周遭的灌木长久未修,张牙舞爪地伸出枝桠横亘着,风一过,就发出扑簌簌的声响。身后黑黢黢的,来时的方向已经隐没进了夜间的湿雾里。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扶岚总觉得这里的风都比别处凉了些许,四周凉飕飕的,似有一双无声的眼睛在静默地窥伺着。
饶是扶岚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心里也有些微微发毛。
他步伐加快了些,灯笼里光影摇曳,映亮了前方一小块儿水洼,上面的倒影在灯光和月色的照耀下显得不甚清晰,身后安静如常,扶岚却感觉似有着一张血盆大口,稍有不慎就会将他吞没。
他在水洼前停住了脚步,捏着灯柄的骨节微微泛白。
——水里的倒影,有两个。
他身后有人。
风声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
扶岚站着没动,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水洼,身后那团暗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无声的凶兽亮出了獠牙。树梢上的枝叶簌簌作响,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幽暗的黑夜里显得极为可怖,让人听了心底里不禁发毛,两个影子在水中一点一点逐渐重合。
灯笼里的火苗跳得急了些,映出水面上的一举一动。
扶岚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在衣袍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似是有着什么规律,他眼睁睁地看着身后那团暗影向上扬起了双臂,紧接着便夹杂着凛冽的风声朝他脖颈处袭来,来势汹汹,有破空之音。
就是这个时候。
扶岚的指尖恰好数到第十下,趁着身后人动作之时,他迅速俯身朝旁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