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夜

线微光自门缝下漏出来,她走到门后,停住了脚步。

    何世庭的音调平平,依旧是从容的声色:父亲那时不是说过,交给我的这些生意当年全靠母亲的陪嫁才能保住,要我自当尽心尽力,不要辜负了外祖父和母亲的心意。

    何炳璋的声音在窗外的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冰冷,仿佛失望至极:好,你把何氏的生意拱手送给许德宣的女儿,真是我的好儿子。

    何世庭只是淡淡地答道,我为什么把生意交给宝姿,父亲比我清楚。

    何炳璋骤然暴起,你说什么?!他到底有了一点年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气血一时涌上头来,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逆子

    不可能,他告诉自己,世庭不可能知道。罗老三已经死了,谁会告诉世庭?罗嘉永?上次派人送照片来的大概就是他,可他没有证据,不可能挑动他们父子反目。

    何世庭却不再多言,只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沉声说道:何氏其余的生意我一概不要,父亲尽可以留给绍庭。儿子的心思父亲一直十分明白,这辈子只要宝姿一个,还望父亲成全。

    窗外的雷声隆隆,这雨夜竟让何炳璋有一种被逼宫的悲凉。这个儿子今天三十一岁了,羽翼渐丰,口口声声地说愿意放弃何氏其余的生意,明知当年靠他母亲嫁妆保下的那些才是何氏的命脉所在。

    他真是后悔,当年因为那一点愧疚,竟将生意真的放手交给了世庭,今日才知铸成大祸。

    门边的帘子忽然被风吹了起来,仿佛有人打开了房门,他不由得沉声喝道:谁?我不是吩咐了都不许上楼?

    房间里没有开灯,供桌前的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他只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一个女子。她越走越近,一身暗纹的织锦旗袍,脚步极轻,简直不像是真人。

    暴雨胡乱地打在玻璃窗上,搅得人心神烦乱,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可那旗袍的样式莫名的熟悉,他忽然注意到她那熠熠闪光的耳坠与项链,与记忆中那套海蓝宝的首饰一模一样。

    何炳章心头大骇,当下竟跌落在地:你是谁?

    跪在地上的世庭却站了起来,几步走上前去握住那女子的手,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转过身来,极为郑重地说道,父亲,这是宝姿。

    何炳璋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方才情绪大起大落,后背已是涔涔的冷汗。今夜着实诡异,说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对,不及他细想,只听遥遥地传来呯的一声,接着便是玻璃破碎的声响。

    老宅久没有人居住,佣人总有懈怠,到底有年久失修的窗户被风吹了开来。狂风呼啸着卷了进来,一瞬间就将烛火吹熄了大半,屋内顿时又暗了几分。

    世庭转身去关门,那许宝姿却上前几步,轻轻开口,声线温柔如同耳语:何世伯,十七年以前,你为娶后妻毒杀原配,当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人在做,天在看,她咽气时就躺在隔壁卧室里,你说,她会不会放过你?

    她的语音刚落,一道闪电突然赤喇喇划过夜空,将屋内霎时照得雪亮。他看得分明,许宝姿的面容被清冷的电光闪过,一双美目杏眼圆瞪,像极了许多年前的那双不肯瞑目的眼。

    不过片刻,震天撼地的惊雷声滚滚炸开,数道闪电接连劈下,雷声几乎震破胸膛,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雷公盛怒,一定要将那作恶之人寻出劈死。

    十七年以前的那个深夜,她本该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可在最后一刻竟然睁开了眼睛来。何炳璋究竟上了年纪,对于因果轮回也渐渐生出了畏惧之心。瞠目结舌良久,才语无伦次地开口:你从何处得知?

    许宝姿没有回答,她身后的世庭却转过身来。何炳璋看见他面色灰败,眸光寒冷彻骨,心里竟生出了三分畏惧。久久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风暴反而渐渐地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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