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着,梦着。

拧眼睛,指腹上沾了水珠。

    他捻开它们,看着,觉得并不像是泪水。

    这副身体是赵慈的,是铁打的。

    可当夜临睡前,程策就开始咳嗽,声音忽然变得很粗,怎么清嗓子都没用。

    他翻出体温计测试,三十八度整。

    或许是急火攻心的缘故,病气来势汹汹,药压不住,隔天反而愈发严重。

    然而没过多久,这份头疼脑热的苦,就离他而去了。

    熬过十三日的期限,他如约回了家,他们都回了家。

    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

    依旧是熟悉的老配方。

    赵慈从云端坠入地洞,重新认领了这具抱恙的身体。

    他头晕眼酸,一伸手,打落了床头柜上成板的药片,还有揉成团的信纸。展开看,上头涂涂改改,是各种大小的云字。

    程策起床,身不在主卧,而是书房。

    他发现左手掌破了,层层绕着纱布。他脑筋动得快,转眼就在垃圾桶里,找到被男主人砸碎的玻璃杯和餐盘。

    睁开眼,他俩再次回到原位。

    不算太意外。

    照旧刷牙洗脸,健身,晨跑。

    仿佛这变来变去的大麻烦,只是吃饭喝水那样寻常的事。

    但人总也有意难平的时候。

    练到大汗淋漓的赵慈站在镜前,兜头脱了T恤,他摸着下巴,摸砰砰搏动的颈侧,对着自己的脸端详。

    前一秒仍是平静的。

    后一秒,他突然就抓起旁边的瓷瓶,摔进了水池里。

    洗手液溅出来,浅绿色的,像爆浆怪物一般沾满他的腹肌,黏稠地挂着往下滑,嘀嗒,嘀嗒。

    他想如果尚云在身边,如果他还是程策,她一定会咣咣砸着门,问他是不是摔倒了。

    可惜他在这里。

    是一个人。

    所以赵慈就独自收拾残局,将碎瓷片捡到塑胶袋里,再打开龙头洗手。

    他用香皂粗暴地抹着,对伤口冲一遍水,两遍水,细细冲到水流里不再混有粉红色的痕迹。

    赵慈就以这样的状态,迎来了尚云的婚宴。

    病是没好透,但他在这天早晨,浑身又鼓足了力气和希望。仿佛在心上打了一针封闭,什么痛感都没有,爽利得很。

    赵慈带着厚礼前去赴宴。

    一众宾客里,他外貌出挑,身份也是。在人前拍照,他规规矩矩,跟新娘并无肢体交流。

    人后,赵慈在书房里,亲眼看尚云拆礼物。她绕着那貌若古董的珠宝盒惊呼时,他嘴角也弯起来,浅浅地。

    “喜欢吗?”

    “喜欢!”

    赵慈凑过去,让她看到底下露出来的暗格。

    他说此处是秘密的所在。

    专门给她藏心爱之物,存无价之宝。

    他们趴在桌上,比划了两下,讨论来,讨论去,也不晓得到底该往暗格里放什么才叫好。

    尚云紧紧抱着礼物。

    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盒子太精致了,她很怕把无价之宝搁在里头,又会像上回那样,给入室盗窃的歹徒,连盒带宝一锅端了。

    他轻敲她脑壳。

    “傻,喜日子,说什么一锅端。你倒是告诉我,有谁敢来偷它。”

    “阿慈”

    “云云,你就放心大胆地摆着。等再过两年,我给你搞个更漂亮的,好不好?”

    她听了,笑眯眯的,点头说好。

    她说好,那执着的伴郎,便坚持为她站稳了最后一班岗。

    他终于亲眼目睹她穿上白纱,做新娘子了。

    当她捧着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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