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蒙·诺克斯身着浴袍踏着沉稳的步子从二楼走下来,露出的古铜色胸膛上是激烈过后的各种痕迹,如同睡狮一般的男人向后捋了捋湿漉漉的金发,碧色的眼睛眯着,视线却全部投给了后花园里作画的青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很漂亮,不是吗?”这个坐拥全球近一半权力的男人懒洋洋走到沙发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语气是罕见的温柔,“我从见到他第一眼就这么觉得。”

    “但我劝你收好你的眼睛,”他话锋一转,举起酒杯朝着西蒙的方向虚虚一敬,“免得节外生枝。”

    说完不等西蒙有所反应,男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冷汗自西蒙额际滑下,心底的最后一丝旖旎想法消失的一干二净。

    没人敢在虎口夺食,他也不例外。

    漫天的火光四起,女人惊慌失措撕心裂肺的叫喊着,匪徒们无差别进行扫射,鲜血和残肢铺散在甲板上,只消看一遍就令人作呕。

    惨叫声和咒骂此起彼伏,他全身上下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鲜血和硝烟,顺着鼻翼流到嘴角,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前方的前方还是一样的地狱,枪林弹雨中哪有什么希望。

    意识逐渐游离,像在深水中渐渐下沉,一点点远离这个世界。

    就这样结束吧,他恍惚想。

    船舱隔间蓦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拉入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来,漆黑的舱底只有丝丝光线涌入,黑暗中他可以清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还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危机使他自保地往后一肘子击过去,身后传来对方的闷哼声,挟制住他的手却没有因此放松分毫。

    “唔别动”

    喘息声和压低的话语在他耳畔响起,对方的鼻息在他耳畔留下痒痒的感觉,熟悉的声音低哑却好听,莫名的安全感自心中升起,他闻言老实下来,不再动弹。

    “一会会有一会停战”

    “你从侧窗跳下去绕船游能游多远有多远”

    “看不见火光了再再露头”

    门外传来一声声模糊的撞击,砰的一声,一声,又一声,仿佛下一秒就有人会破门而入。

    流弹劈里啪啦打在船舱的铁皮上,他不敢再动弹,漆黑中他能感受到对方放在他肩上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下一秒,对方松开钳制住他的手,拿起了什么沉重坚硬的物什朝一旁的舱壁重重挥去,因为械斗本就破损的船舱骤然被砸开一个大洞,冰凉咸腥的海水猛地倒灌进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对方以极大的力道向外推去!

    嘈杂的喧嚣从耳边褪去,大海以极温柔的姿态拥抱了他。

    最后的画面,是对方露出笑意的面容,和一张一合的口型。

    他眼前一黑,终是失去了意识。

    顾凉从噩梦中醒来。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湿,像一条脱水的鱼。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失神地望向对面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样的梦,他做了十年,一共三千六百七十一天。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场景——战火纷飞的船、雾气弥漫的大西洋公海还有对方颤抖着的手。

    没完没了。

    他全身尚且无力且痉挛着,却无知无觉,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来。小小的纸片边缘破损泛黄,照片上身着西装的青年面目冷凝,伸手逗弄着脚边的白色萨摩耶,冷漠的脸上泛起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来。

    他的身旁似乎还站有什么人,但被撕掉了,原本好端端的照片只剩下留有青年的那一半,泛黄的照片已经有些失真了,却还是能看出青年的风姿来。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照片,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复杂而浓烈。

    有时候醒着比睡着更煎熬,他想,就像活着比死了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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