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了,我们去云起楼吃。他们家的羹汤做得也好。陈苍野柔声道。
那你去给我买个金鱼灯。宁蕴将手一抽,背在身后。我要鱼尾能游动的,红彤彤的。
身边的一个女孩子便提着这样的一个金鱼灯走着。陈苍野上前问何处所买,便知是东市的小店所制。来去要半个时辰。陈苍野皱眉。怕不怕脚累?
宁蕴冷笑:你去给我买嘛,我在此等你。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不去偷吃牛肉羹。
陈苍野狐疑地看了看她,便道:好,你在这桥底下的茶铺子此等我;不要胡乱走动。说着便没入人群中。
宁蕴使唤陈苍野颇觉得解气,便高高兴兴地点了一杯杏仁茶等着他。茶汤喝了两口,通身暖和,宁蕴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到了江边去看烟火。
成群的孩童、成双的有情人,提着烟火灯烛在江滨走着,娱目暖心。宁蕴心想,这便是上天的福泽?
大姐?宁蕴忽而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起来。易大姐?
宁蕴转过头去,只见个容貌艳丽身段袅娜的男子正站在她跟前,满脸掩不住惊喜。这不是凤眉又是何人?
大姐,你这一去,让我思念得要紧!凤眉不无激动,上前就紧紧握住宁蕴的双手。宁蕴久不见他,这下一见,也分外高兴:近来无恙?
凤眉笑道:我很好,最近楼里有新的戏目,我担纲正旦。那些戏目虽然新但是总觉得不如大姐指点过的。紫月姑娘说你出公差外派到塞外去,可把我难受死了。这会儿回来了就太好了!大姐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今日刚到的吗?行李是不是都放好了?明日我去给你收拾打点一下?
凤眉一连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宁蕴的手还被他抓着,不由得有点不自在。凤眉看着她略带娇羞的脸,心中怦然。她方才寂寞倚栏,背对着他,他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大姐略胖了些,比原来那瘦弱的样子好太多了。凤眉甚是欢喜。大姐原是如此娇艳,小弟看走眼了。
宁蕴这才将手抽了出来,赧然:你一个人来此?
凤眉道:是,也不是。一个女客官请我来此作陪,走累了,她差使我去买点糖果。这话说得模糊飞快。大姐才回来么?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我去回了那女客官,我来陪大姐逛?
有务在身,你就别折腾了。宁蕴笑道。改日再叙。
大姐今晚回楼里住么?咱们一起回去。凤眉道。买糖果不急,前头那牛肉羹铺子不错,咱们去尝尝?
我出风疹,不能吃的。宁蕴道。
不妨事。凤眉笑着拉起她的手。我从前出疹子还要上台,鸡鸭鹅牛羊照样吃,风疹不是湿毒便不怕的。宁蕴被他拉着泼风一样跑起来。
大姐走得动么?凤眉见身后宁蕴不情不愿的样子,便转过来一把将她抱起,往桥底的店面走去。
好一道风景!只见个身形流丽、挺拔修长的美少年抱着个如玉美人在灯火璀璨的桥边飞奔,人人不禁驻足看着。到了店里,凤眉将她放了下来,笑眯眯地选了最好的座儿,又欣然点了两碗牛肉羹。
吓死我。宁蕴惊魂未定,胸脯一起一伏的。
凤眉呆了片刻,喃喃道:大姐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牛肉羹也上来了。宁蕴一抬头,见凤眉仍是牢牢盯着她,目光灼灼然。大姐,你瞒得我好苦。凤眉叹气道。 原是个如花似玉温柔似水的小姑娘为何要装成个大娘?
这宁蕴想起在紫月房中洗浴被他看到的一幕,只想往地缝钻去。
怕是易大姐的女儿也是谁人假充的。凤眉道。羹汤热气腾腾的,他的眸子也湿润润。易也不是你的真姓。
这会儿告诉我你的真姓名,可以么?凤眉柔声道。还有年纪,何所从来。
这宁蕴垂下头,面纱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