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去做某件事的时候,那神态面容就显得格外触动人心。慕容钦这时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向以为是习于富贵、少不更事的人,原来有时候也是很可靠的。
这时已经到了中午,慕容钦隐隐闻到了烧菜的味道,过了一会儿,白圭端了粥和小菜进来。虽然已经做得很清淡了,然而慕容钦闻着却仍然是微微有些腻烦,虽然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都没吃多少饭食,可是到现在胃里都是胀满的,因此即使到了吃饭的时间,也根本不想吃东西。
慕容钦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做事有规律,除非在战场上或者是无战事时期的特殊情况,否则的话日常作息基本上都有一定的时间,不像皓京某些贵族公子,颠倒晨昏朝欢暮乐,早饭或许要到下午的时候才吃,慕容钦平时从无这样的情况。就因为他这样有规律,所以每天例行的事情有时候也好像任务一样,到了什么时间就要做什么事情,如果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做,就让他感觉到好像有某件事情没有完成,虽然有时候也没有什么影响,比如此时,不吃午饭或许反而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然而作息这样的不正常,让他即使在病中也感到有一种仿佛拖欠了什么的感觉。如果让他一个人就这么昏睡着倒是还好,偏偏白圭却把粥汤端上来了。
白圭将慕容钦扶了起来,慕容钦被他两手搀在腋下,靠坐在枕头上,便又有些郁闷起来,平时这种事情本来是轻而易举的,此时却需要人搀扶了,白圭那两只手又白又细,不似自己的手掌这般宽大,要比自己的手窄一圈儿,然而方才扶起自己的时候却显得十分有力,慕容钦一向自负顽强,此时如此软弱萎靡,竟然沦落到要一个少年来照料,他便感到一阵难堪,格外痛恨这种虚弱无力的状态。
白圭觑着他的脸色,微微一笑,道:“别这样郁闷了,人有七情六欲,怎么会不生病呢?偶尔病一下也是世态常情,过几天好了,又是一条搅海龙。”
慕容钦起初听着还觉得没什么,不过是寻常宽慰病人的话,然而或许是病中人的心思总比常时细腻了许多,慕容钦脑子一转,便觉得有些不不对劲,常言不是说的“五谷六畜”吗?这里怎么改成了“七情六欲”?莫非自己这一次生病,是因为有了什么情欲不成?这样的解释实在是太不伦不类了,自己早就说书读得太多了未必是好事,白圭这样子果然是看书看痴了的征兆,他若是再那样成天读下去,还不知要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就这样还逼着自己读书,莫非是要让自己也和他变得一样怪?
白圭端着白瓷的粥碗,含笑道:“喝一点粥吧,用牛奶熬成的,因为你病了,特意嘱咐小贩要不掺水的鲜奶,你出汗比较多,所以这里面加的盐也多了一点。”
虽然牛奶粥的香气对于病中的人格外有抚慰感,然而慕容钦此时却苦恼地看着那碗粥,那为难的神情不比面对药碗的时候轻松多少,说了一声:“我吃不下。”
白圭笑了一下,将勺子向慕容钦的嘴边又凑近了一点,几乎碰触到他的嘴唇,说道:“只吃一口就好,补充一下体力。”
或许是因为已经过了变声期,白圭声音非常清爽朗润,既不尖利也不沙哑,而且一贯收束声音控制语调,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人常有的轻浮,而是具有一种令人信赖的说服力,慕容钦虽然比他大了六岁,可是有时候也莫名地觉得,遇到事情还是听听他的想法比较好,这人头脑复杂得很。
此时白圭因为是在照顾病人,因此那声音之中也添加了一些柔情,那种清透之中的温情格外令人难以拒绝,慕容钦听着他这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便张开了嘴。
白圭见他吃了一口粥,眼睛又弯了起来,轻轻地笑着问:“好吃吗?”
慕容钦礼貌地说:“好吃。”
白圭的笑容微微放大了一点:“那就再吃一口。”
慕容钦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