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运,跪拜的时间里,盛星像是跌进了白色的、浓郁的迷雾里,他什么都记不起,只是在一片意识的空地上软着脚打转儿,他尽力保持着安稳平和的表情,把越来越迅疾的心跳压下去。
可压不下去了,他找寻见一片柔薄温暖的佛光,想问的第一句,竟然是:“想知道我和他会有好结果吗?”
“他是江菱月,我是荍荍。”
是闻不见声儿的低语,大约只从心口上听得见,盛星嘴边这才漾起一抹春风样的笑,他没有答案。
密林内的千秋寺,任何时候都带着天生的隐秘感,即便如今清朗无云;春来了,一切植物是未生繁茂枝叶的,可它们带着充沛精神,正睁着睡眼,要迎来新一个四季的风霜雪雨。
出来了,轮子问:“您求了平安还是姻缘?”
“那你求了什么?”盛星伸脚,把硌脚的小石头踹开了,他反问。
“这不能说……”轮子抱着布包儿,沉默着垮下脸来,结果,又笑了,“我还是说吧,我求我别再这么穷了,要快一点儿成家立业。”
盛星安静倾听着他的话,矜持地点了点下巴,他钻进老旧的亭子里,坐下了,说:“咱吃点儿吧,吃完就回去。”
在此处,看见的是一副有晴空有红墙的山景,轮子也坐下了,从包儿里拿了烧饼来,有些硬,可盛星喜欢这种能嚼挺久的小吃。
掰碎了,一点儿点儿放进嘴里,一个饼子吃大半天。
还有颗橘子,盛星掰了一瓣放进嘴巴里,皱起眉头来,说:“酸的。”
“不至于吧,”轮子鲁莽地尝了一口,他惊异地说,“真酸……”
“你买的?”
“江,江先生买的,早上在家门口买的。”
盛星忽然愣着了,他立即伸手,又拿了一瓣儿来,细细地放进嘴巴里嚼,他半晌才回神,念叨着:“好酸啊……酸得牙要掉了。”
风徐徐过,太阳顺着轨迹,沉到天另一边去了;一切,都泛着山间特有的寂静清透。
只有盛星的心不是。
秦妈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吸溜着鼻涕,她腿还在颤,因此走路比以往更慌忙。天黑了,盛星一进门,问:“饭做了么?”
“中午吃的面条儿,您也吃面条儿吧”嘴上说着面条儿,可秦妈又拽着凳子坐下了,她说,“我先洗洗这裤子,您要不去医院瞧瞧呢?下午的时候,我正要切白菜,就有人在那儿拍门,我还以为是您回来了……结果说江先生住院了,让我看看去,我一进去,好不容易找着,才知道他被戳了一刀子,人都晕了。”
盆儿里泡着条裤子,盛星这才瞧清楚,那水是腥红的水,带着冰冷血味儿的水。
“您给拿衣服了没?”盛星问她。
“医院有穿的衣服,这裤子什么的是大夫给我的,我寻思洗洗吧,都是新的……衬衣实在没辙了,包着了,准备扔。”
傍晚的风冰凉,盛星浑身冷透了,他低声说;“别洗,也不用做饭了,我这就去医院,轮子,叫车。”
地覆天翻了,盛星是那个虔诚的盛星,他忽然开始清晰地祈求,愿江菱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