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时,漫长层叠的掌声像叶片零落,张奇抬起头的瞬间里,她无法知觉在现实里该悲伤还是该欣喜。
“走啊走啊,海鲜宵夜。”有同事的声音响在不远处。
思想给知觉画上浪涌和海风,陌生城市的海味是特产,他们一天前来此,完成了全国巡演的首场。
张奇在穿过后台昏暗的通道,遇上赵导,俩人相视,一瞬间,赵导忽然错觉自己在戏外,看向戏里。
“去不去宵夜啊?”张奇笑着问。
“去,”赵导脸上绽开的是不太饱满的笑,她随即伸手上去,拍了拍张奇的肩膀,又说,“你今天真棒。”
“我去卸妆了。”
她脸庞上,是妆容描摹得更美艳的五官,她说完话就抿紧了嘴巴,笑得安静又温柔,这不像张奇。
她从剧场到此刻,均是那个温婉、阴暗又悲情的女人;她固执经历了在官僚豪门中的明争暗斗,她在剧本的最终,亲吻了那个原本和她有仇的男人。
两人死在彼此手中。
后台专用的楼梯很空,张奇停下了脚步,她深吐一口气,声控灯忽然就灭掉了,错觉里,像是再回到结尾时虚构却真实的雪夜,有哭腔也有血腥,有一次成功残忍的复仇,也有一场短暂悲悯的爱情。
鼻腔中全是呛人的烟味。
沈晨阳仍旧穿着戏中的衬衣西装,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背靠一间闲置屋子的门,他开着两扇很大的窗户,看着室外海滨上空灰色泛紫的天。
张奇走近他,看着他,可不能够太近,沈晨阳手上的香烟闪着亮眼的光,他精瘦又高,长相年轻,忽然就低下眼睛了。
张奇抬起双手,预备将口中持续发出的抽噎埋藏,她摇着头,接下去却哭得更无法自持,她穿着长袖的旗袍,梳民国风格的、一次性的卷发。
沈晨阳将烟头放在墙角废旧铁架的拐角处了,他从心脏开始疼,接着整个呼吸道、太阳穴全部被牵扯,他看着张奇,说:“别哭了。”
张奇哭得肩膀在颤,她忽然又笑了,一双涂了红色甲油的手胡乱抹着满脸的眼泪,她明媚的眼睛通红。
“没什么事,对演员来说,都很正常。”她说。
“需不需要陪你待一会儿?”
“我可能……需要吸烟。”
张奇忽然就那样,用种困惑、茫然、恳求的眼光看向他,她像濒死时候的另一个她,生命力与期望全无,却像一抔闪动着火舌的冷水,要把对面的男人点燃了。
无法判断与知晓,谁先去拥抱谁,沈晨阳和张奇像是弥补或是自我救赎,他们在昏暗无人的此处,失去呼吸般急切地相拥、紧贴和流泪。
也或者是,另一个他和另一个她拥抱了。
夜里湿热带咸味的风,从窗外缓缓地灌进,让人恍惚里仿佛去了巨大邮轮的甲板,霓虹灯是海浪,月亮是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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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剩一周就要月考,刘小白想劝住张念,周六的江边,吹与往常相同的风,自行车在飞驰之后歇息,于是被推着走了。
刘小白因为上一段谈话大笑,他举起手中苏打水的罐子,说,“你还是别去找陈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