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允程你長了一張內向老實的處男臉,結果,出手倒很快啊。連人家是不是喜歡你都還不清楚,就這樣貿然進展到那種關係,這樣亂七八糟的不好啦。」
閔允程冷笑:「你還有臉說我亂?」
「拜託,我那可都是清清白白的一夜情呀。但不是我要說啊,我們高貴冷酷的哈姆雷特,你的復仇大計都沒完成,還有心思花在這些兒女情長上?」
應遠搭上他的肩膀,壓低音量:「前方十點鐘方向,有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一直盯著你呢。作為一個紳士,此時就要主動去搭訕呀。啊,還是你沒興趣,不如就由我——」
話還沒說完,閔允程已經撥開他肩膀,筆直往人群大步走去。
她佇立在人群中,一身端莊的華服。不時貿然地低下頭,忸怩的舉止,看起來文靜、乖巧、楚楚可憐。
閔允程走向她,在距離她兩步的距離,停下。
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顧瑤青咬住嘴唇,一閃而過羞赧的驚慌,像要閃避他的注視般垂下視線,「呃,那、那個??」聲音越講越小聲,哽咽般的隱匿於喧囂之中。
看她那樣支支吾吾的造作姿態,閔允程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好煩。
煩死了。
如果問他討厭什麼類型的,那絕對就是顧瑤青這種的。
矯揉而做作,為了滿足自己的貪慾,不惜利用所有人,只要能得到想要的,就算傷害旁人也要不擇手段——但閔允程自己,為了鬥倒兄長,為能得到桑棠,他後來所做的那些卑鄙勾當,跟她,又有什麼不同呢?
說到底,他跟顧瑤青那女人,其實是同類。
※
到家時,已經半夜了。閔允程站在空蕩無人的玄關間,長長地舒了口氣。
小時候,他很害怕深夜時的走廊。
哥哥說過許多這棟房子的恐怖傳說。只要想到,那一扇扇落地窗後,可能藏有幽靈時,允程便會膽小地瞇起眼睛。雖然怕,但他不能用跑的經過,因為會吵到媽媽。
而現在,即便已過了那麼漫長的時間,閔允程仍不喜歡夜晚的走廊。就算打開燈,陰影仍潛伏於四周,陰森森的,空蕩蕩的,讓人不安。
這個男人此刻的神情,簡直就像,半夜被噩夢驚醒的孩子,茫然、恐懼並且軟弱,他踉蹌地經過走廊,那些夢魘,過去至今,依舊如影隨形——
幾個小時前,與那個男人的對話,依舊在他耳邊盤繞不去。
「你總?算?來了??」
在昏暗窒息的病房裡,嘶啞的嗓音,如被亡靈的腳銬,在昏暗中鈍重地拖沓著。因為經過幾次氣切搶救,傷到了聲帶,此刻他吐出的每個字,都伴隨著咻咻的氣音,潰不成聲。
從前,那樣一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卻只能如此屈辱地苟延。
削瘦如骷顱的男人睜開眼,混濁的眼珠骨碌地轉動著,吃力地將話語擠出口中:「我?還在?想,要是,就這樣??死了??」
閔敬陞還活著。他還沒死,但卻比誰都更接近於死亡。
「不會讓你這麼簡單就死掉的。」閔允程勾起嘴角,「哥,我跟你,有的是時間。」
「呵呵??聽,起來,還,真浪漫呢。」閔敬陞空洞地笑了,「我,不知道你這?麼慈悲??乾脆點,殺了我吧??」
「我不會跟你一樣的。」閔允程不自覺往後退,厭惡地別開眼,握緊雙拳,屏息,「讓你活著,是為了讓你懺悔那些你犯的罪。」
「少在那擺出,聖人嘴臉了??」閔敬陞發出蛇般嘶聲的笑,「閔允程,你的雙手,不也沾滿??鮮血嗎?」
他的手,同樣也是滿手血腥。
閔允程望向自己的手,修長的五指握擰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