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篇·竺寒(拾柒)

阿阴便同他对视,又挂上那撩人的笑。

    只见面前小和尚缓缓闭目,长叹一口气,再睁开眼。

    又是无边沉默。他喜欢沉默,故而跟他交流定要耐得住,总归不会一句话不说是了。

    你看,他这不就开口,沉沉地问:“你明日可还会来?”

    我今日要做惊人决定,或许会震此古刹,或许会招致人人不满。可我不再想优柔寡断,求莫须有的两全法,破戒了就是破戒了。不是佛祖弃我我才要阿阴,而是感念阿阴仍旧念我——我也念阿阴。

    明日你来,我同你走。

    “自然来。你在这里,我日日都来见你。”

    “好,你走罢。”

    捂热了的男子双手悄然撤出去,掌心覆上她手背,示意她拿住,再慢慢撤下去。他背身,很决然。阿阴不解,只觉得他今日奇怪,不抵触她的抚摸,却还命她走。

    她试探着,试探着将手掌抚上他肩头,轻轻靠上去,“我不再逼你,只静静等你。你也不要急不要气,更要爱惜身体。若是有一日烦我恼我,不必你多说,我自会离开。”

    你看这阴摩罗鬼,多坏多狡。把纯善死板的小和尚撩拨到初初心动,再弃他一秋不理,教他好想。回来了明知他是有心,还要讲“我自会离开”这种无情话,真真气死个人。

    她拂下手,缓缓出了房门,带进一阵寒风,吹的人有些清醒。竺寒不必,他本来就清醒至极。

    可惜阿阴没有顺着小和尚目光看,她也从未注意过那架子上摆着的各个物件。自然不知,中元夜鬼怪纹样的杯盏,被他妥善安放,日日擦拭,从未落过一丝一毫的灰尘。而刚刚,他望向的就是那杯盏,目光如炬,眼神中复杂汹涌。

    阿阴施主离开了般若寺下山,成善立在正殿门口满目空空地向天上看,只觉得,刚刚放晴的天,又要乌云将至了。

    太阳落山之时,余晖打在殿门外的大片空地和香炉上,而殿中一缕光都没有,好是阴冷,小沙弥点亮了蜡烛,陆续退下。

    住持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等待他动了凡心的爱徒,前来说一个他不愿听的心头之惑。也许他想到了解法作出决定,又或是他未想到但不得不如是解,终归都不会是成善想要听到的答案。那一瞬间,太阳逐渐消失于地平线,人眼再捕捉不到金色光圈,满脸皱纹有些弓腰的老僧,愈加显得衰老。手中禅杖不止是禅杖,又像是一支拐杖,他也不再是般若寺住持,仅仅不过个寻常老者。

    他在等那个钦定的继承之人,同他道别,决定离寺背佛。他什么都看破,只是不说破,是地地道道修行过大半生的苦僧。

    又是一声撞钟,平稳着的脚步靠近,竺寒到了。

    “师父。”

    成善递过点好的香,“给佛祖敬香。”

    “是,师父。”他接过,虔诚着叩拜,再把香插到烛台正中。

    师徒二人一起望向佛祖,成善法师沧然开口:“你的惑,可解开了?虽来找我,可我看不过是似解非解,你自己也不得知。”

    竺寒道:“师父知我,着实是似解非解。”

    “解法如何?说与我听。”

    诚然心中已有决断,说出口仍旧需要巨大勇气。他转身,跪下,这次拜的不是佛,是住持,是养他育他的师父。

    地面很凉,很凉,却让他愈加清明,知道自己即将要说的是妄言,更加明了妄言面临的后果。

    他说:“观澄决定——归俗。”

    起风了,刚扫到边处的雪,被吹飞起来,带着凉意席卷进大殿。至此可定,一朝出山门,万古心不回。他下山三次,次次同阿阴有关,仿佛逃不开的圈套终于收网。竺寒的心,被她扯着堕入滚滚红尘,满身俗气,戒破了,心动了,彻夜不眠的反思后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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