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篇·竺寒(叁)

,惹上了世间当属执念最深的鬼。

    “唔,错了错了,你当年告诉我,和尚不能乱叫。”

    “你呀,你是竺寒。”

    竺寒额头起了大片的汗,咬牙开口,“阿阴施主,放开贫僧。”

    “可是热了?”

    阿阴听话,下一秒又出现在他面前,趴在禅垫上,一手拄着下巴,抬头望闭眼的他。小腿翘起,她不穿亵裤,露白花花小腿,荡悠悠。

    “你不看看我吗,竺寒。我现在很是漂亮。”

    另一只手臂顺着他腰腹,像藤蔓一般,嘶嘶呖呖向上爬。

    滴答,一珠汗落在她手背。

    竺寒刚要开口,禅堂外传来了老和尚问话声,“观澄,在同何人讲话?”

    他睁了眼,正看到她翘着兰花指,媚眼明眸幽幽勾人,伸出一小截丁香舌,舔掉了手背上的那滴汗。

    看得人口干舌燥。

    “师父,是只蚂蚁,爬上了我的身体,已经放生了。”

    入夜里寺庙静悄悄,老僧走动,听得清清楚楚。

    “天晚,早些睡下罢。”

    “是,师父。”

    说着,他张开了手心,一直黑色蚂蚁顺着爬下,越爬越远。

    阿阴眯眼,冷声问道:“观澄是谁。”

    刚刚那老和尚叫的,明明是“观澄”,而非“竺寒”。

    正对上的是她薄怒变蓝的眼球,带着认真与质询,望进他清澈双眸。竺寒生硬错开,看向那散落一地的念珠。

    “出家人不打诳语。法号竺寒,法名观澄。”

    法号人人可叫,法名非也。

    后来直到死,他都悔。

    悔不该告诉她,煎熬的却是自己。

    爬上身体的不是蚂蚁,是阴摩罗鬼。

    脑袋里除了经文,还有日日缠人的声音唤着“观澄”。

    “观澄……观澄……观澄……”

    明明只两个字,偏生被她叫出了千万种情丝。

    “法号和法名有甚的区别?”

    他头仍旧扭着,喉咙微动,为寂静深夜听到磨人声音而发汗。

    “你为何还来找我。寺庙戒严,你一届鬼魂,真真不怕被我师父超度。”

    阿阴翻身,脸朝上看他,腿肚子仍旧光着,裙摆蹭到了大腿。明明是最不显气色的灰色蚕纱,却被她穿出了阴郁美感。她不涂口脂,是最真实的粉唇白牙,正笑着同他对视。

    “你担心我?哈哈哈哈哈……”

    直到笑声愈加放肆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她不知道多久。又赶紧伸手,匆忙捂住她嘴。

    触及的是冰凉肌肤。

    “你……你莫要这般大声。”

    捂住了嘴,只一双眼睛扑闪,眉目却尽是撩人风情。她停止发笑,张口舔他掌心。引的竺寒浑身一抖,缩了回去,心里无限回放的却是她刚刚舔那滴汗的举动。

    原来,那滴汗的感受,是这样的。

    竺寒又闭上了眼。

    阿阴见他开始不理人,只能自己开口。

    “我想你,便来找你。这么些年,我不是忘记了你,是我没法子来。可总归我还是回来了,你欢喜吗?”

    脑袋里没有经法谶纬,只有蓦然浮上心头的一句:你给我讲故事,我很欢喜。

    阿阴不过是他所爱众生的其中之一,是数千万分之一,太渺小,太微不足道。这世间也只她最可怜,以为收到的一丝真心就是全部,傻呆呆地找了回来。

    十九岁的竺寒,平静了呼吸,夜里他声音显得空灵禅意。

    “不。”

    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恭敬而疏离。

    “阿阴施主,请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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