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能耽误人家姑娘吗。
将碗碟放进洗手台,周恒趁奶奶洗澡期间,收拾了下屋子。
经过墙上的日历,他捏着抹布停下,沉沉望了一会。然后从笔筒抽出一支黑笔,在上边打无数个叉后,又画下一记。
最后三十五天。
就要剩不到一月了。
*
烈日青空,鸟只在顶上盘旋,空气烧得人连呼吸都在吐火球。
朝会上,两面旗子在高处飞扬,陆洲洲汗流得要脱水,干巴巴地失了朝气。
主任站在中央的麦克风架前,「接下来我们颁发九月的德艺双馨奖。」
陆洲洲的眼带往一年级为首的少年。他们班正好排在台前第二个,看着很清楚。
周恒衬衫严谨扣至下巴,目光炯漆,沉默又傲地直视前方。
他裤子这回没折,盖住皮鞋一点面,但鞋面刷得微微灰白。陆洲洲眯眼瞧,然后笑了。
他们老说周恒是穷少年。在她眼里,他却干净出尘。
德艺双馨奖一月一次,由每个班导师,向学校推荐一名班上成绩好德性佳的学生,各年级再从中评选出三名。除了发一纸奖状,还会颁一千元鼓励金。
美其名称希望维持校园良好风气,谁不知道是借此勉慰低收入家庭的学生。评比分数差不多,最后胜出多是较贫困的那一方。
虽然富裕人家也不差这钱,奖还是因此沦为受人调侃的话柄。
「是传说中的穷酸奖哎。」
「好无聊,能不能快点下台。」
耳边是不耐的窃语声,可看周恒不卑不亢,特地打理好自己,陆洲洲就觉得,他真的挺好啊。
无论世界如何笑话,傲雪驭风。自己才是自己的王。
陆洲洲也不由想起粥店外的夜晚。
周恒说他身上是油烟味,她没告诉他,所以她闻见他外套的洗衣精味。
他是这样认真,又敏感的人啊。
身后的陈上热昏,摇摇晃晃,头向前栽在陆洲洲肩上。
「陈上?」
陆洲洲吓了一下,侧过脸,被狠狠慑住。
两人距离太近,她差几厘米就嘴唇擦过陈上鼻尖。她推开陈上,见他软绵绵没骨头,顺手扶一把。
班长过来了解情况,陈上闭着眼,唇发白说:「我不舒服。」
应当是中暑了。
班长叫陈上平时玩在一起的一个狐朋狗友,带陈上去保健室。
陆洲洲暗忖,这年头,男孩子身体素质都比女孩子差了?
回过头,和台上幽幽一双眼对上。陆洲洲一愣。
他们离台近,台下望台上一览无余,遑论台上的人。
明知道不干自己的事,周恒却忍不住不停去想,方才陆洲洲究竟亲没亲到那男生。
周恒拖出出师表在脑中默背。片刻后,他放弃,他转移不了注意力。
尤其台下女孩子骨碌碌的大眼睛,犹在一个劲地瞅他。
简直是火上添油。
他烦自己,更烦那罪魁祸首,于是对着她,冷冷地唇语无声道:「妳看个屁?」
「……」
陆洲洲双眼视力二点零,她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周学霸向她说了屁字。
「嗯,你是屁。」
陆洲洲在阳光底下,冲他龇牙咧嘴,生怕他读不清似的。
随后,自己都捺不得笑了。
白净的脸蛋,甜俏的笑靥。周恒觉得今日阳光格外刺眼。
陆洲洲,笑得很好看。
像一只圆活的小兔子,扒开他的衬衫,跳进他的心口,然后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