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心不少。
天子本也是端庄雅正的好相貌,和清透灵秀的小公子站在一起,竟有几分父子的味道。
“当年朕微服出游又与仆从走散,在浙东府游历时不知何故染上当地怪疾,被当地人当成不祥之兆四处驱赶,幸而遇到你母亲,你外家原是闽越一带的杏林世家,恰好在闽北一带游玩,听闻附近有人感染时疫便赶忙前来救治,恰好收留了我。”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我年轻贪嘴,吃多了当地海货,又不知节制”
傅少衡放下正在临摹发帖的关东狼毫,一脸天真地问,“陛下没有节制什么?”
天子笑而不语,避开傅少衡的疑问,且笑且忆,道:“她与我之前所见过的所有京中闺秀都不一样,遇见淑媛之前我何曾会想到,杏林世家的大小姐会衣不解带地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后来病情缓解,淑媛又分心照顾其他患有时疫的病患。我坐在廊下,看着她忙来忙去,对每一个人无论贫穷贵贱都是一个怀仁之心,梨花落在她的发丝上,春风吹着她的衣裙,杨柳在她的身后招展,那时候的我,真以为见到了只存在书里的仙人。圣贤书中所谓的姑射仙子,天姿灵秀,意气高洁,便该是你母亲那样。不,即便是集姑射真人、周琼姬、董双成三者之精神,也不及当年淑媛之美的半分。”
才十岁的傅少衡在与天子相处一阵后已经可以与天子熟稔地开着玩笑:“所以呢?陛下这回拿了哪个登徒子的话本?”
天子的语气宜喜宜嗔:“小小年纪就已经不务正业,又不知道你翻到了哪本杂书?今日的《尚书·皋陶谟》篇可能背诵了?”
傅少衡抛开毛笔,当即开始朗声背诵,墨汁溅上天子的常服,天子也视若罔闻,只连声称赞。
那时他以为他是天下最幸福的人,虽然不是皇亲贵胄,却实实在在得到了天子对他如父子般的疼爱,却因为太过于沉溺于天子赠与他的安逸中,不曾注意到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世道公平,原来所有被捧到他面前的美好,早已明码标价,已经到应该连本带利还给命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