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劈哩啪啦地吞噬著薪柴作響,耳邊聽著汨汨的流水聲,看著霧濛濛的陰間,一條望不到盡頭的奈河,和懸浮在奈河上的奈河橋,以及被鬼吏押來的鬼魂。
除了摘採藥草,熬煮孟婆湯,她注意到孟婆每天凝視奈何橋的對岸,凝視奈河,凝視每個喝下孟婆湯的鬼魂,凝視得仔仔細細的,深怕錯過了什麼。
她不曾問上孟婆,孟婆在注視什麼,那樣子的視線如此專注,似乎在尋找什麼樣般的,又似乎什麼也不曾上心,只是純粹地凝視,她僅是跟隨在孟婆身邊,學著怎麼摘採藥草,怎麼熬煮孟婆湯。
某一日,她睡在醧忘台過道的長椅上,棉被裡沒有棉,被子空癟癟地貼在她身上,那天許是冷極了,把她蜷縮的身驅凍醒了,她聽到長椅頭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好似有人在她的長椅上摸索著。
她睜開眼,探向聲音的來源處,就看見孟婆斑雜的手緩緩地把右手腕上的翠玉環子摘下,放在她的頭髮邊。
她靜靜地不動聲色,直到孟婆轉身離去,她悄悄地坐了起來,醧忘台過道空朗朗的,她看著擺在長椅上頭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翠玉環子,她沒趿拉了雙鞋,反而是腳ㄚ子光溜溜地觸地,她把翠玉環子收入懷裡,偷溜溜地下了長椅,跟在了孟婆的身後,踩著孟婆的影子,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前進。
孟婆走到了火爐台,就著沉重的大黑鍋,舀起了孟婆湯,低著頭,似在喃喃自語,她聽不清孟婆在唸著什麼,只聽到那聲音是抖著的,另一隻斑雜的手覆著臉。
她等著孟婆的動靜,遲遲等不著,直到孟婆把覆在臉面的手放下,端著碗走出醧忘台,此時,是陰間地府最為寧靜的時刻,只有風聲只有奈河的流水聲只有霧氣的流動聲。
風有些大,凍得她嘴唇發紫,雙腳凍麻,她沒披上披風就跟著出了醧忘台,冷風帶著雨絲,颳到了她的髮上,臉上,身上,一絲絲一寸寸的紅色染了進去,她不遠不近,小心翼翼地跟著,身後的醧忘台在薄霧中也越來越模糊,耳邊汨汨的流水聲也越來越清晰了。
走了一丈遠,又過了一丈遠,孟婆走上了奈何橋的木階,她也跟著踩上了木階,冰涼涼的腳ㄚ子放得更輕了,就怕腳磨擦出了聲響,然後她就看見孟婆站到奈何橋的中央,雙手捧起了孟婆湯,喝得乾乾淨淨。
一個空碗投進了奈河,發出咚的一聲,轉瞬,一個佝僂的身影也跟著空碗投入了奈河,水面飛速映著黑影,繼而濺起了水花,盪起了陣陣漣漪,直到奈河的水面恢復了平和。
血雨暴躁了起來,從濛濛的雨絲一點一滴地逐漸增粗為雨柱,雨勢濃密得看不清,雨下得一片世界成了一片血色,白色的霧氣化成了血霧,奈河的水面不斷泛起漣漪,一圈圈的擴大。
暴起的雨勢突地增強了香味,香味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濃烈的香味窒息了她的呼吸。
她的雙腳快步到了奈河橋的中央,雙手撐著橋邊,身子重心倚著橋邊往橋下探去,怎麼看也沒見著孟婆在奈河的身影,孟婆宛如人間蒸發般的,消失了蹤影,她陡然想起方才火爐台低語覆面的孟婆,從手指縫隙間流洩出聲音,是那麼的低那麼的抖,還夾雜著笑,幾片濕意順著笑抖動了下來。
流入雙眼的血雨刺痛了她的雙眼,血雨密密麻麻地打在她身上,全身上下浸染著血色,血雨不斷地從頭髮順流而下,沿著臉龐,來不及停留繼續往下流去,匯聚到下頦凝墜成雨珠,一滴一滴地墜落,落入奈河的水面,一圈圈的漣漪映倒不出她的身影。
她緩緩地傾回了身姿,從懷裡掏出那只翠玉環子,血雨打在翠玉環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鮮豔的血雨襯著白色的翠玉,她看了很久很久……
從此,她成了孟婆,亦無人驚訝,亦無人尋找孟婆,似乎她才是真正的孟婆。
她開始每日嚐著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