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喂尽,他起身,仰头看一眼随风飞舞的锦绣旗帜,回到船舱内,再倒了杯茶,他走到贵妃椅前,轻道:“兰公子?”
漂亮的眼眉微微颤动,猛然掀出双金棕色眼眸,眼角上扬的是双非常精美的单凤笑眼,可眼里却是薄怒,“请、问!谁是‘兰’公子?”仰起头瞪向面前的高大男人,“不知道人家的姓氏就不要乱安好不好?”
他垂眼看到少年双眸下浅浅的青,好脾气的不急不缓道:“这茶是上等凉茶,虽然味道些微苦涩,却是解暑的佳品。”说着将手里的茶递出去。
少年忍耐的闭了闭眼,“谢谢。”接过,喝了一口便随意搁到一边的矮几上,“还有事么?”
“方才多有得罪,在下致歉。”醇厚似和煦冬阳的缓慢语调让人听着很是舒心。
少年略微一怔,仰起头,这才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他来。
三十岁不到的男人,听口音应是郑州本地人。身形结实颀长,整齐的束冠黑发,一身深蓝黑边简单束腰开襟夏衫,没有多余的饰物,干净舒服地让人一眼便生了好感。斯文俊容上两泓深潭,瞳眸清亮,跳脱出一抹稚子般的纯净,可深邃处却蕴藉年岁的智慧。
“在下风闲庭。”他抱拳,谦逊的态度不吭不卑,动作从容大度。
“我是朝霞无天。”少年漫不经心的回答,顺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太高看得很累。”微微起了好奇的打量着他,多矛盾哪,怎么会有人有着世故的历练,却仍保持着孩子般的清纯?
风闲庭从容不迫的依言坐下。
挥动纸扇,朝霞无天背靠软垫,微仰着头的自半垂的长睫下研究着他,丝毫没有两人年纪差距上的在意,或是面对年长者时的不安。依旧慢吞吞开口:“你打算——如何处理那家伙?”扇子摇一摇,撇一下舱外甲板上的伪尸。
看起来,这少年的年龄不过十八,打哪儿来的自信和这般不符合年纪的魄力?风闲庭微笑,“正是想请求帮个忙。”且不说这画舫的堂皇富丽,区区那躺椅下的地毯就已价值不菲,非豪商上官家不能养出的子弟吧。
“我已经帮过忙了。”朝霞无天语调懒懒的,没有把擅闯的人踢回河里,算是他手下留情。
风闲庭也不恼,十分直接又单纯的只是陈述事实:“我一个人是可以回岸边,但带上另一个人就不是我所能及的了。”
扇子掩住的口中哼出声不屑,朝霞无天很无聊的侧过头去,双眼微合,大有随时入眠的架势,“这舫是下锚了的。”
并不诧异,能在湍急的河流中稳固如山,除了下重锚,没有别的可能。“在下只是想借艘小船。”既然画舫本身不能移动,肯定会有其他船只与河岸来往,提供所需物品。
长长睫毛下的棕眸闪过丝玩味,掀起来看向对面的沉稳男人,“没有小船。”几乎是恶意了,“这舫上前前后后只有我一个人。想回岸上,很简单,去找其他的船只。”非常分明的挑衅,这盛夏的午后怎么会有闲船,而官船则向来不理会民间事的径自横行于官道。
风闲庭仍是不怒,只是浅笑着,看一眼甲板上昏迷的人,“朝霞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可以沏一杯解暑的凉茶,若是公子喜欢,则卖在下个人情可好?”
对他的回应,漂亮的眼眉略过不加掩饰的有趣,“好。”不再刁难的应了一声,朝霞无天合上双眼,精致的面孔其实是显示着淡淡疲倦的。
风闲庭起了身,走到舱门边的茶具前盘腿坐下,闻了闻茶罐里的茶叶,卷起了袖,动作娴熟缓慢的开始烹煮热水,准备煎茶。
不一会儿的时间,茶香四溢,盈满了诺大的舱房。
持着沏得刚刚好的茶回到躺椅前,风闲庭还未开口,朝霞无天已经懒洋洋的掀开了双眸,伸手接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