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沒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圖書館太安靜了,除了他們倆的呼吸聲,就只有從樓下傳來的遙遠的聲音。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徐夜乾咳了一聲,說:“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筱依依笑笑:“不差。你呢?”
問出口她就後悔了,徐夜畢竟親歷了秦非的死,之後過得再好,那也是一個傷疤。
徐夜卻輕鬆地說:“最初三年在北歐,後來去了半年南美,然後就回老家呆了兩年半,總的說來,也不差。”
筱依依:“……那你為什麼回來?”
徐夜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我喜歡海城,逃避了這麼多年……我心裡還是放不下你。”
筱依依的心跳從醒來看到徐夜,到現在,一直跳得極快,緩不下來。現下聽到徐夜說這句話,她緊緊閉上眼睛,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臉頰發燙。
徐夜:“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當時,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但是我不能放棄秦非。我也不想告訴你一切,這樣我會想讓你等我,对秦非也不公平。”
筱依依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后才意識到自己點頭很不妥。她在心底,已經原諒徐夜了,可是她並不想這麼快表現出來。
但是實際上,她約見徐夜的這個舉動,難道不是已經象征著原諒他了嗎。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筱依依心裡的那塊隱秘的角落里,那個陳舊的懷念在蠢蠢欲動。
她低聲問:“回來呆多久?”
徐夜:“不想再走了。想跟當年一樣。我房子,酒吧都在這。”
他默默地注視著筱依依,說話也越來越直白。六年了,他憋在心裡的這些話,憋了六年了,終於,他被賦予了機會,能講這些話說出來。
可筱依依卻沉默。半晌,才慢慢開口問他:“你難過嗎?”
徐夜一瞬間沒明白她的意思:“嗯?”
“那時候你離開,後來秦非……去了,這些都是你自己承受的,你難過嗎?”筱依依認真地問道。
徐夜深吸了一口氣,向椅背靠過去,他幾乎都快忘了最難過的那段時間了,被她這麼一提起,他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地拽了一下,當年那種孤獨,漂泊,居無定所的放逐感從心底被挖了出來。
從最開始,一一告別了筱依依,告別海城,告別父母,告別朋友。在遙遠的北歐陪著秦非,他們倆就像兩隻被世界忘卻的動物,身處溫暖的,放置著各種醫療器械的病房里,隔著一面厚實的玻璃,看著窗外的大雪紛飛。
冬天里,黑夜是漫長的;夏天里,白晝是漫長的,縱使窗外的景色最開始看令人心曠神怡,久了之後便像掛在墻上的油畫一樣沒有了新意。
即使如此,日子還是被倒數著過。
徐夜沒有將他的迷惘展現出來,但是在無數個夜裡,看著窗外攝人心魄的星空,他知道,秦非的情況每況愈下,多熬過一天,就算從老天那又偷來一日。
徐夜告訴自己,看開些。但是當秦非真的去了的時候,他還是崩潰了。
他再次感覺到無力,感覺到被放逐,秦楚給了他一筆錢,他索性四處遊歷,歐洲,南美,回國之後也沒閒著,西北,西藏,做旅遊編輯,必然上山下鄉。
六年來,在他回到海城他自己的房子前,他從未有一刻覺得自己有歸屬。
有誰真正關心過,他心裡所想呢?
只有筱依依,在與他分離了六年之後,在聽說了他的經歷之後,問他,你難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