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两种孤独

    “喂,您好,请问您是凌安安的家长吗?”

    这个声音令凌正和陈茜都怔愣了一下,对方很快补充道:“我是凌安安的班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其实是这样,我刚刚在批改试卷,发现凌安安的作答十分混乱,不像她平时答卷认真整洁的作风。”

    凌正怔然道:“混乱?”

    “是啊。而且今天下午她跟我请了假,提前一节课就离开学校了,临走的时候我看她脸色挺差的。本来她情况特殊,这种情况也算常见,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看见刚刚那份试卷我想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才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真的如此,您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尽早治疗吧。”

    .

    凌安安从路边的长椅上醒来,夜穹如同一滩化不开的凝墨,暗蓝色的云纱游动其中。星光一闪一闪地裸露在幽邃的夜幕上,如同散落在乌黑荒原上的晶莹雪粒。她朦胧地看了看川流不息的街道,还有浮灯般熠熠闪烁的光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在街边休息了许久,该振作起精神,继续去寻找许岩了。

    她背着书包,里面塞着的仿佛不是课本,而是千斤的钢锭。她的脊背越来越弯,迟缓的步伐像只负重的蜗牛,视野被炫目的霓虹灯映出一片浓郁的深蓝,仿佛凌晨时分凝固于天边的海岸线。她摇摇晃晃,就像踩在崎岖的礁石上行走,层层雪白的浪花托着她的脚尖,动摇着她的前路和方向。

    【许岩许哥哥哥哥的】

    凌安安头晕目眩地想着许岩,唇边突然逸出一抹笑。实话说,在见到许岩的第一秒,她的内心有些失望,甚至有些不安。因为对方看上去很冷,是那种阴郁的冷,冷得疏离,每一个毛孔里似乎都能钻出尖利的鲨齿,孤僻与乖张如影随形。她理想中的兄长的更多偏向于薛璐那种书香文雅型,或者朴之桓那种温柔体贴型。许岩身上的孤冷和凌正有相似之处,而凌安安并不希望自己的兄长还有一个复杂敏感的伴侣,那样太累了,她希望自己的哥哥可以有一个温馨的家,而不是一面孤寂的镜子

    但这揣测的一切,都在许岩望向凌正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许哥哥在努力地爱着哥哥。他爱着哥哥,努力地爱着,不是委曲求全,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他只是想让自己的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爱哥哥而已】

    凌安安艰难地步下台阶,朦胧中觉得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地铁站,雪白的灯光投射到她冷汗淋漓的身体上。她被挡在通行口外,又意识到没有找到乘车卡,只得晃晃悠悠地离开,以防挡住他人的路。

    她将书包解下,伸手在里面摸索,就在那一刻,她如虾米般弓起身子,在地铁站内呕吐起来。她感到全身的细胞都膨胀成了一只只盛水的气球,滞留在肉体有限的空间里,挤压着她的脏器、骨骼和关节。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和唾液一齐滴在地上,不停喊着“哥哥”,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她听到了工作人员的哨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议论声。她倒在地上抽搐,意识几乎消散,却还在为给对方造成了麻烦感到抱歉,仿佛这种歉意是深刻在她心底的一部分,时不时就要拎出来鞭笞她一阵子。几双手扶住了她,但又在她骇人的抽搐里退却。凌安安为那稍纵即逝的温暖感激不已,因为她的身体冷得像冰柱,肿得像气囊,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她胡乱抓着身边那些乱糟糟的手,听到许多人刺耳的叫声,还有孩子咧嘴大哭的吵闹声。这些混乱的声音如情感织成的晦暗汪洋,将她淹没在了无尽的痛楚和悲伤之中。

    【我还没找到许哥哥呢】

    ?

    有人晕倒了,拿个担架过来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倒这儿了。这孩子的爸妈是谁?没人跟着她吗

    打个120,叫辆救护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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