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些不體面的廢話全給含化了。
他扳著指頭數日子,數時辰,知道清晨的鬧鈴一定會響。
到了那時,窩在他懷裡的姑娘會翻個身,習慣性地將頭埋進蘇敬的胸口繼續睡。
他知道等他們出了這間房,就要在正午時分坐上返程的列車。 只需在車廂裡捱過兩個鐘頭,待到抵達倫敦國王十字車站時,他便又是那個清高的沈先生了。
他會與沈太太重逢,會被她親密地挽著,一同漫步在朔風凜冽的格羅夫納廣場。
回了家,續完舊,他會給她展示弟弟和弟妹在約克旅行時拍的合影。 她順勢倒在他懷裡,陶醉地說下次他倆也一起去。
她嫌冬天太冷,說還是春日的景更好些。
屆時,他們雙雙穿過北邊的城門,踩著石子路逛到貝蒂茶室喝下午茶,然後再去烏茲河泛舟。 遊船迎著風,緩緩駛出倫達爾橋的橋洞,河岸兩旁街燈初上,往遠處看,就能看見大教堂的塔樓。
斜陽裡有群鳥飛過,壓壓的一片。 那時候。 鐘聲就敲響了,悠長低回。 它和晚風一起送過來,在古城裡繞了幾百年,卻一點兒都不老。
沈太太望著身邊的男人,她看起來非常渴望,她問他好不好。
沈伽唯依然笑笑的,他嘴裡並沒有第二種答案。
他說好。
他摩挲著妻子的手背,默默地把它放回原位去。
他兩隻眼睛盯著弟妹揚起的下巴看,那脫韁的心跳聲,又咚咚噠地回了魂。
客廳裡,蘇敬正跪在沙發上給姜然滴眼藥水。 她向後仰,驚恐萬分地眨著眼。 他眉頭緊蹙,一味堅持不懈地往下滴。
不要躲......
小然,我說了不要躲。
睜眼!
於是她就不躲,她挺屍似的睜著眼,成功地被眼藥水嗆到了。 吭吭咳咳之間,嚴肅的四眼男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他抓著睡衣袖子給她擦臉,她則憤憤不平地推了他一把。
這一把,當真是推得沈伽唯心肝顫,膽也寒。
而沈太太將一切看在眼裡,她心有靈犀,又將方才那只被他嫌棄的手放回來。 她等著他握住自己,她不言不語,凝神靜氣地埋伏著。
然後,他便實現了她的願望。 他使足勁,十指緊扣到連指節都泛起了白痕。
所謂夫妻同心,古訓是不會造次的。
沈伽唯就靠著這只手,挺過了接下來的每一個日夜。 他褪了凡俗,仿佛那些暗潮洶湧的委屈和有緣無分,都無所謂了。
因為伽唯可以跟在美人屁股後頭討飯,沈先生卻還要臉。
他呀,總是要送姜然走的。
在聖誕夜的餐桌上,他拆開妻子親贈的厚禮,誠懇地對她袒露心聲,說他夢寐以求的禮物就是它。 她勾緊他的脖子親上去,熱烈奔放似彤花盛開。
他抱著禮物淺淺地笑,眉目淨秀像個彬彬的少年郎。
跨年之夜,沈先生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布褲,站在餐室裡假扮一家之主。
開香檳的時候,他無意間對鏡頭揚起了眉梢,看著壞得很。 舉著相機的沈太太激動到手都在抖,她想,這男人怎麼拍,都是好看的。
沈伽唯用拇指緊緊按住酒塞,很小心地轉著瓶身,不讓它太快噴出來。 他在書房裡一個人做慣了,對這個手勢並不陌生,所以他開酒時永遠比蘇敬文雅。
他抿著嘴,感到裡頭即將向上勃發激湧的氣。
它一點一點地頂上來,而他越發用力地壓下去。 他不著急,一直壓到瓶口釋出了曖昧的氣聲。 白煙輕騰之時,他聽到屋內賓客熱鬧的倒數聲,他們圍著他,織影相交,笙歌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