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寶物

傍晚時分,在好生送走家庭教師之後,他倆竟沒有再打架。

    葡萄藤下,沈伽唯和蘇敬蹲在地上,絮叨著校內校外的訛傳怪談,手裡各自捧一把沒熟的果子吃得歡。  他們滿嘴都是酸澀的苦味,卻還要硬著頭皮凝視彼此,假裝不難過。

    說真的,我覺得你還是不戴眼鏡比較好看。  那兩條縫顯得更有精神些。

    這張臉廢了,可是不戴眼鏡就瞧不清楚。

    你想瞧什麼玩意。  女孩子嗎?

    女人也可以。  我對年紀又沒有講究。

    那我給你推薦幾個新貨。  其中一部五對一的,很有意思。

    ......  你我口味不同,算了吧。

    阿敬,身體力行才有資格評價。  你都不肯試,怎的知道它不刺激。

    我上週六試過了。  滿屏都是胳膊腿的,試得我眼睛疼。  哥,那些刺激的東西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沈伽唯哢啦哢啦咬著葡萄籽,它們被他的牙槽碾過,逐漸化成苦水占滿了整個口腔。  他覺著一番好心都被當成驢肝肺,這醜八怪話裡話外居然敢嫌他髒。

    但他沒有出言反駁。

    四眼的阿敬越來越難看了,他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斜陽西沉,快要退休的女管事探出頭,叫兩人趕緊進屋吃飯去。

    她老遠就看到他們聚在一起吃垃圾,氣得邊跑邊罵。  沈伽唯見那實心墩子似的姆媽正在極速逼近中,他便拍拍膝上的土,給蘇敬搭了一把手。

    阿敬,你現在眼睛疼,以後會喜歡得不得了。

    哪來的以後,我和你不一樣。

    有金絲邊眼鏡加持的弟弟,曾是個如此不同流合污的好孩子。

    他立場堅定,患有一定程度的潔癖,據說挺著腰一次只能專心搞一個人。  他們的喜好基本不重疊,也很少有讓棗推梨的真感情。

    餐桌上,沈伽唯常常嫌肉太肥,將那些濃油赤醬都挑給蘇敬吃。  他看蘇敬吃得高興,就以為對方其實是感恩著的。

    他哪裡曉得,那人根本是在嚼他的肉和血。

    淩晨,雙腿打顫的沈伽唯終於叩響了蘇敬的房門。  他再一次把碗裡噴香的肉送到弟弟嘴裡,四眼男貌似若無其事,照樣一筷子搗了過去。

    蘇敬打量著沉默不語的姜然,並未顯出雷霆之震怒,他只是輕輕釋出一口氣,大方地讓狗男女先進屋洗把臉歇一會兒。

    「給我找件替換的襯衫,我換好馬上就走。  」

    「沒事,不著急回去。  反正周潛的藥好使,樓小姐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  」

    「他告訴你的?  」

    「凡事推己及人,我靠猜。  」

    「......  」

    沈伽唯和姜然在衛生間洗臉,蘇敬便去衣櫃裡挑出一件同款的白襯衫。  他唰唰抖了兩下衣服,湊近鼻尖下細聞,發現沒有上身之前的它,幾乎聞不出來任何私人記號。

    它平淡寡恩,物似主人型。  蘇敬捉著那件襯衫緩緩坐到床沿上,無力地把臉捂進布料裡去。

    他無能,他分不出你我和彼此。

    在某個人某件事面前,他們其實都一樣慷慨。

    大哥的就是他的。

    而他試圖獨佔的寶物,也理應分大哥一半,那才叫真正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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