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身體越來越差,你一定要懂事,別又讓他氣得吹鬍子瞪眼。 那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 那他會不會死。
會。
你也會死。
會。
...... 具體是什麼時候,我等得有點急了。
樹林上空雲卷雲舒,周潛垂著眼簾,一口一口地把空氣吸進去再排光。
他正悠游地出神,身子忽然被人一撞,是那個為首的男孩抱住他了。 對方頭髮上有柑橘清香,柔柔軟軟地蹭在他耳側,讓他一秒就回到了家鄉五六月的初夏時節。
你為什麼不求饒呢。
求饒有用嗎。
沒有。 但你至少會更好過一些。
那算了。 反正我也不喜歡過好日子。
周潛搡開男孩,低頭把襯衫紐扣一顆一顆系回到領口。
他想,要是那時候沈伽唯和蘇敬也在就好了。
他倆被清淡的白米飯養育成人,身材竟比從小吃酥皮焗牛的他還要高壯。 屆時由暴脾氣蘇二少爺打頭陣,這支小分隊定能所向披靡,軟硬兼施地幹死那群一嘴牛津腔的混球。
他知道他們一定能。
一如他們正在慢慢幹死她一樣。
周潛在走廊裡越跑越激動,當他終於嘭地一聲闖開廚房門時,看到姜然正蜷著長腿縮在椅子上,抱緊一隻小鍋吃泡面。
美人顯然很震驚,有一種被抓了現行的手足無措。 然而她很犟,死死地摟住鍋子不撒手。
周潛走進去,他吸吸鼻子,聞到這空間裡滿是流水線出產的湯料包味道。 它可以蓋過她臉上曖昧的漂白劑味,它比樹林裡的柑橘洗髮水好聞千百倍。
他在姜然身邊坐下,摸摸她的頭髮,讓她繼續吃不要停。
「吃完了就回去睡,他們都在等你。 」
「...... 」
小心駛得萬年船,安全第一。
她凝神靜氣地想了想,終於把鍋放回桌面。
「吃不完嗎? 」
「嗯。 」
於是周醫生把它拉到面前,他挑滿了一筷子溫乎乎的麵條,呼嚕吸進嘴裡去。 他其實不怎麼餓,但他剛剛沾了一口就忍不住左右開弓,壓根歇不下來。
姜然撐著腦袋看他吃面,她覺得這男人好像又瘦了。 他們家的御醫看起來弱不禁風,飯量卻似乎不輸二少爺分毫。
在這種無關緊要的時刻,她不曉得自己為何又想起蘇敬來。
或許是之前在互毆時,他因為分心而扎扎實實挨了一拳,姜然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當時,蘇敬英勇無比,就像個癡心傻子似的擋在她身前。
雖然他清楚大哥不可能打她,也清楚越是這樣,看似斯文的沈先生就越怒火中燒。 不過他依然那麼做了。
沈伽唯曾教育過她,他勸她做人憑良心,一碗水須得端平了才算仗義。
姜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真是急得要去拔頭髮。
她竟不知這兩人幾時給過水。
...... 咣當。
不過半盞茶的光景,周潛便風捲殘雲地將麵條一掃而空,他甚至把湯都喝完了。 木筷子被他撂進鍋裡,發出比退堂鼓更威武的聲音。
「好吃嗎? 」
「好吃。 」
她點過頭,從椅子上跳下來,賢慧地把這副餐具收拾到水池裡。
周潛看著姜然戴好手套洗刷,室內充斥沙沙作響的流水聲,她一聲不吭,他就明白她只是想在此地多熬一會兒罷了。
三分鐘是解放,五分鐘是勝利。 她機械性地刷著碗,神思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