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身份

 露背的,好看。

    拍照又不露背,穿了也白搭。

    我知道她露著就行了,為什麼要在照片上瞧出來。

    ......  行。

    蘇敬把鏡架取下來擦拭,這是一刻鐘裡的第三遍了。  他兩側太陽穴跳得又疼又狠,但為了維繫這難能可貴的親情與和平,他得趕緊給自己找點分散注意力的活兒。

    沈伽唯見弟弟沉不住氣,不慌不忙地拍拍蘇敬的大腿以表安慰,他拍完了也不鬆手,仍然捏著人家。

    「別急。  你一定會喜歡這套衣服。  」

    「......  我急什麼,又不是沒見過更好的。  」

    「你肯定沒見過。  這裙子是我專門請人在巴黎定做的。  她不心疼我的錢,撂在那裡一次都沒穿過。  」

    「......  」

    今晚大哥的話味道不對。

    上頭。

    蘇敬忿忿地一咬牙槽,把腿挪開了。

    「還有,晚上儘量少喝點酒。  意思意思沾兩口。  」

    「你管得寬。  」

    「我是擔心喝多了,大家會睡不踏實。  」

    真可謂是高山仰止。

    或許,到了天崩地裂的審判日,山已經不是那山,而他哥,終究會是他哥。

    沈先生之所以能坐穩這頭把交椅,靠得不僅僅是一張臉,更因著這份他永生也學不來的深仁厚澤。

    年少時,大哥悉心給他輔導功課,替他出陰招擺平學校裡愛說閒話的壞小子。  成年後,大哥更告訴他,他們兄弟倆理應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團結就是力量,單槍匹馬算什麼情趣。

    「哥。  」

    「是不是這條裙子好看。  」

    「......  是。  」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屋裡對影成三人,每個人臉上都是晦暗不明的煞氣。

    姜然看著沈伽唯起了身,然後對她伸出手來。  他仿佛正在邀舞的優雅姿態,分明是在把她往斷頭臺上推。

    他牽著她,一起走到月下的落地窗前站定。  她裸露的背脊忽然一熱,是被他用那只殘破的右手摟緊了。

    冷不冷?

    冷。

    那你也環著我。

    ......  沒事。  馬上就拍好了。

    小然。  環著我。

    當她的胳膊終於繞過來時,沈伽唯只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他無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像正在羽化的魔獸一樣蠢蠢欲動。

    他應看得開。  于情于理,他都不該拍這張照片的。

    沈伽唯只是隱約預感,如果再不及時下手,等下回合影時,她便不會擁有今時今日的身份。

    蘇敬眯著眼調好了相機,趕緊一路小跑趕到姜然身邊來。  因為他心很急,在湊近她的頃刻沒能刹住車,徑直撞上了另一個男人腕上的傷。

    撕裂的疼痛一圈一圈放大著,在這新傷舊傷交替進行的協奏中,沈伽唯低頭吻住了姜然的鬢髮。

    轉瞬即逝的閃光如同流焰淬冰,淋了他一身撲著火的熱灰。

    煩惱之滅盡,諸蘊之滅盡。

    沈伽唯瞪大眼,所見之處皆是殘留的凜凜光斑,什麼也瞧不真切。

    但他知道,她偎進自己懷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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