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人家,二嫁三嫁的虽然有时会被人说道,但毕竟常见,大家说着说着也就不稀罕了。
可若是……
想到从前娘俩个经受过的那些鄙视和白眼,罗姝娘的心里自然涌起阵阵的悲伤。
“娘,爹睡着了么?”
站在高处的小女娃见娘呆呆地站在爹跟前,而爹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平时里睡着了的mó yàng ,便迈开小短腿走下来,拉住了罗姝娘的手。
罗姝娘趁着黑暗在脸上抹了一把,事已至此,哭也是无用。
“诶,你爹……是睡着了。娘把他背huí qù ,你走着huí qù ,可行?”
虽是力持镇定,声线里还是微微颤抖,不过小女娃年纪太小,倒是一点也没听出来,乖乖地在一边点头道,“嗯,我自己走。”
罗姝娘把头笠戴在小女娃的头上。
蓑衣也让小女娃先拿着,因地上的人已经完全不能动弹,把他背上也费了不少工夫,然后半蹲着,让小女娃把蓑衣给姬誉披在背上。
就算罗姝娘是个有把子lì qì 的女汉子,背着一个大男人和背着个小女娃的感觉也是相处甚远,没走几步就额角见汗。
只觉得背上的人死沉死沉的,而心里更是沉甸甸地落不到底儿,好几回步子都líng luàn 得差点摔跤。
幸好此时已经放晴,街面上的水都消退了去,不似来时的一片汪洋,不然就算罗姝娘lì qì 大,也难保要多栽几个跟头。
小女娃一直跟在身侧,小手紧紧地牵着罗姝娘的衣角,路上绊了好几次,想是知道娘现下正背着人腾不出手,就算是摔了也赶紧自己爬起来,一点也不用罗姝娘操心,倒是给正没着没落的罗姝娘不少信心。
娘俩个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罗姝娘把姬誉放到了炕上。
又平心静气地伸手去探他呼吸,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娘,爹生病了么?”
罗姝娘喉头一哽,对上睁着大眼睛,面上天真无邪的女儿,心中更是沉重。
“嗯,你爹病了,你莫吵着他,来,把衣裳换了。”
死者已矣,既然命里注定自己要当三嫁的寡妇,那也只得如此了。
罗姝娘寻了干净衣裳给女儿换了,这一场折腾,就算是没淋着雨,全身也是湿了,莫要冻出病来才好。
小女娃披着一头散发,乱蓬蓬的发丝直拖到腰际,因很少见自家爹这老实睡觉的mó yàng ,遂大着胆子在炕边走来走去。
“爹今天不臭!”
小女娃也学着罗姝娘的mó yàng ,探出小手放在姬誉鼻子跟前,扇了扇风,回头冲着罗姝娘调皮地一笑。
爹从前回来,都是醉醺醺的,臭臭的,眼睛红红的,还会骂人,今天又不臭又不骂人了,真好。
这丫头!
敢情以为方才自己是在闻味呢?
罗姝娘原本要叫住小女娃,不让她往跟前凑,可转念一想,虽姬誉不待见她,好歹也是大妮儿的生身之父,这最后的一夜,就让这爷俩儿多呆着一时片刻吧。
罗姝娘自己也换了衣裳,因怕闺女着凉,又煮了姜汤。
平时罗姝娘煮姜汤是舍不得放糖的,可此时罗姝娘还记得前生事,正是姬誉没了没多久,京城那边就来了认亲的人,把自己娘俩接走了。
这旧家破院的,也就都丢下了。
当时罗姝娘舍不得zhè gè 舍不得那个,收拾出一大包东西来硬是要带上,平白地惹了人笑话,而且到了京城里一点也没用上,最后都扔了……
人家的三等下人,都不稀罕这些个啊……
既然如此,这糖还攒着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