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想起了老人们讲过的故事,就把那件毛衣抢到怀里,那妮子就飞不到天上去了,便留下来给他做了老婆,陪他过日子,生了好几个娃娃,都是男娃,这就是上天怜惜好人,所以送了一个又漂亮又能干,还好生养的仙女给他当媳妇。牛郎啊,你只要好好干活,当个好人,有一天老天也会给你送一个婆姨来的。”
那时候自己虽然年纪很小,可也是晓得“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的,本能地知道这对自己乃是莫大的好处,因此便格外喜欢听三公公讲这样天上掉下媳妇来的美事,堪称百听不厌,那些什么“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听得多了就有些腻烦,还是这样抢了衣服得女人的故事好听。
牛郎当年还小,还没有完全明白现实的残酷与灰暗,因此那样的故事很给了他一抹亮色,让他在每天拾柴割草的时候也能有一些幻想,仿佛干活儿都轻松了,然而当他的年纪一年年长大,牛郎就知道那只是讲给小孩子的鬼话,实际上像他们这种穷汉是很难有老婆的,“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就好像个台阶一样,每一层的女人都想找更高一层的男人,毕竟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不是白干的,因此有时候他也暗自咬牙,为什么那班女人就那么贪慕虚荣,不肯和一个老实巴交的好男人过平淡日子?
不过到了这样年纪,他已经死心了,无论自己如何不甘,世道就是如此,穷苦的男人总是被亏待的,村子里的光棍不止自己一个,砍头也有陪绑的,因此他也就渐渐把这件事搁在脑后,一个创口如果总是不去想它,那苦痛便也没觉着怎么强烈了。
然而今天,那正在水塘里沐浴(人家那不叫洗澡,得用文词儿)的美人让他熄灭已久的欲念又起了火星,很快便烧了起来,他心中一动,按照三公公流传下来的操作程序往四外一看,怎么这么巧,在他旁边不远处就堆着一摊衣服,五光十色闪闪发亮的,那料子自己都没看过,可不就是仙女的羽衣?
于是牛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团衣服在手里揉搓着,仙女就是仙女,衣裳真软啊,摸着真光滑,而且还没有接缝,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自己长到这个年纪,终于开始交好运了,如今拿了这衣裳,仙女就飞不走了,只能留下来乖乖给自己当老婆!
幸好自己今儿赶第一个到这水塘边,否则这好事便被二麻子他们捡去了,那班人想媳妇也想红了眼了。
牛郎越想心里越热,抬起头望着那美人,张口便喊道:“仙女,你的衣裳俺已是拿了,你再飞不走了,快跟我回去过日子!俺今年二十七岁,正是最有力气的时候,放牛种田都是一把好手,定能养得活你!”
那水塘中的人被他这一嗓子惊动了,慢慢地转过身来,终于让牛郎看清了正脸儿,要说人家仙女长得那就是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嘴唇儿那红,虽说是骨架粗大了一点,然而正好生孩子啊,而且庄户人家也不需要那种细弱伶仃仿佛腰杆儿一掰就折的娇小姐,那样的女人自己可供养不起,个子高点骨头粗点还能帮着干活儿呢,这就是焦大与贾宝玉审美观点的不同。
随着那仙女儿趟着水向自己逐渐走近,牛郎可把她看得更清楚了,浓眉大眼长得着实精神,那眼睛尤其好看,弯弯的,眼角向上挑着,看着人总好像似笑非笑似的,牛郎最怕的就是女人对自己哭丧着脸,仿佛跟了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一样,忒丧气了,这个女人很看得开,蛮好!
然而眼见着那人越来越近了,牛郎便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这人喉咙上怎么凸出来一块?还上下一动一动的,跟个爷们儿似的?从没听说女人也长喉结啊,难道是仙女和凡间女子不一样?不过他眼里冒火又往下一看,我的天这是什么妖孽?仙女长喉结也就罢了,为什么下面还挺着那样一个棒槌?之前自己还没留意到,如今才发